“谢清微！谢清微！看这边——”
“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老公——”
他低着头，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车厢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开车。”他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发动了车子。
谢清微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指攥成拳，放在膝盖上。车厢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和他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快得像擂鼓，怎么都慢不下来。
谢氏国际大厦，三十六层。
谢清微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慕斯辰已经在了。他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翘着腿，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眉眼弯弯地喊了一声：“清微哥。”
谢清微没应。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大口。水从喉咙里滑下去，冰凉的感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把水瓶放在桌上，转过身，靠在办公桌边缘，看着慕斯辰。
“怎么了？最近。”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语气还算正常。
慕斯辰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谢清微，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不动声色地移到他的嘴唇上。
谢清微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想抿一下嘴唇，但忍住了。
“你不对劲。”慕斯辰说，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清微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点不耐烦的防御性：“我怎么了？”
慕斯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歪了歪头，笑了起来：“你的口红颜色好好看，什么色号？”
谢清微愣了一下。
口红。
他涂的口红，是化妆师给他选的，一支冷调的豆沙色，不浓不淡。
但现在，那支口红大概已经有一半被擦在了纪延澈的嘴上，另一半被纸巾蹭掉了。
“随便涂的，”他说，语气尽量随意，“忘了。”
慕斯辰没再追问。他把抱枕放在一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谢清微身边。
谢清微的肌肉绷紧了。
慕斯辰微微侧了侧头，凑近了一些。刚好够他闻到谢清微身上的味道。
“你干嘛？”谢清微的声音有点紧。
慕斯辰没有退开，也没有再靠近。他就保持着那个距离，鼻尖微微动了动，像一只在辨别气味的小动物。
然后他退开了，看着谢清微。
“你身上有别人的信息素，”慕斯辰说，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这个信息素我闻过。”
他歪着头想了想。
“是我认识的人？”
谢清微看着他，喉咙发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办公桌的边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第12章 ：那根刺
谢清微没说话。
他的嘴唇还残留着纪延澈嘴唇的触感，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像一枚烧红的烙铁，在他的意识里烫出了一个洞，什么都往里面掉，什么都捞不出来。
慕斯辰看着他，忽然笑了。
“吓你的啦。”他退开一步，眉眼弯弯的，“看你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我就是闻到你身上有香水味，还以为你谈恋爱了，想诈你来着。结果你半天不说话，没意思。”
谢清微看着他，没动。
慕斯辰已经转身走回了沙发，重新抱起那个抱枕，整个人窝进沙发里，下巴搁在抱枕上，一副“我已经把刚才的事翻篇了”的样子。
谢清微在心里松了口气，但那口气松得不彻底，像一颗没拧紧的阀门，还在丝丝地往外漏着什么。
今晚的事太多了，一件接一件，像被人按了快进键的电影，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前推，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他本来想问慕斯辰和陆书尧怎么了。
慕斯辰今晚来找他，肯定是有话想说——他们这群人里，慕斯辰不是那种无缘无故跑来“坐一会儿”的性格。
但此刻他什么都不想问了，自己的事情都理不清楚，哪还有心思管别人的。
他没问。
慕斯辰也没等他问，自己先开了口。
“哥，我去陆书尧公司上班了。”
谢清微靠在办公桌边缘，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其实都还挺好的。”慕斯辰抱着抱枕，下巴搁在上面，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某个点，语气不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的，平了很多，慢了很多，“我相当于作为实习生进去的嘛，每天都能跟在他身边，我当然高兴了，愿意了。”
谢清微注意到他说“当然高兴”的时候，语气并没有很高兴。
“但是公司里总有一些人很烦，”慕斯辰继续说，语速快了一点，像是在倒什么东西，“就一些文件签收啊、各种流程啊，反正就是公司里的一些事情嘛。然后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
他顿了一下，抱枕被他捏得变了形。
“反正他对我表现出了意见。不是私下说的，是在别人面前。就觉得我不够仔细、不够专业什么的。文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经手的，凭什么上来就觉得是我的问题？”
谢清微听懂了。
不是“别人”烦，是有一个人——一个在陆书尧身边、工作能力出色、让慕斯辰感到了威胁的人。
项目出了问题，陆书尧没有先维护他，反而当着那个人的面，对他表现出了不信任。
对慕斯辰来说，这不是工作的问题。是他们二十年的感情，在那一刻，没有被放在第一位。
谢清微懂。
太懂了。
慕斯辰还在说，杂七杂八的，一会儿说那个项目后来怎么解决的，一会儿说公司的流程本来就不合理，一会儿又说可能确实是自己太敏感了。他说了很多，但谢清微已经不再听了。
但慕斯辰的话像一根针，刺穿了他刚刚才勉强合拢的记忆，把一些他藏了很久的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钩了出来。
其实以前，他并没有那么讨厌被大人们拿来和纪延澈比较。
甚至说，小时候的纪延澈在他心里，是一个……有点特殊的存在。
纪延澈比他们几个都大，做事稳，说话稳，长辈们提起他从来都是夸。
谢清微那时候觉得，这个哥哥确实厉害，他既崇拜他，又想让他看到——自己也很厉害。
所以他选了最难走的那条路。
不靠家里，不靠资源，靠自己。他想让纪延澈看到，谢清微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也能站到最高的地方。
那些年他吃了很多苦。训练室整夜整夜的亮灯，一首歌练到嗓子哑了还在练，一个舞步跳了上百遍跳到膝盖肿了还在跳。
累吗？累。但他觉得值得。因为他坚信，只要努力，就一定能被看到。
他还记得出道夜那天。
后台的灯光白得刺眼，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他闭着眼，心里扑通扑通地跳。
又紧张，又激动。他和他那两个队友，一起练习了那么久，一起熬过了那么多难捱的日夜，终于要站上那个舞台了。
他编的曲，他们三个一起排练的舞，他们三个一起和声的歌。
他以为，那是他们三个共同的新开始。
节目的顺序被临时调整了。导演组通知他们的时候，说是技术原因，他们的节目被往后挪了。他没多想，这种事在节目录制中常有，不值得大惊小怪。
他在休息室里等，两个队友陆续出去了，说是去补妆、去喝水。
他一个人待在休息室里，低着头看手机，没怎么注意前面的舞台在发生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那首歌。
熟悉的旋律，熟悉的编曲，每一个音符都是他在深夜里一个音一个音抠出来的。
他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向休息室的电视屏幕——他的两个队友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他们的脸上，他们唱着那首他写的歌，跳着那支他们三个一起排的舞。
谢清微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张椅子上坐了多久。
电视屏幕里，舞台上的表演已经结束了，观众在鼓掌，评委在点评，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好像这一切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他后来才知道，节目组临时改了规则。一个团体只有两个人能出道。他的两个队友觉得，不管怎么样，他都能出道——他长相好、能力好，不愁没有机会。所以他们策划了这一切，只要他不上台，他们两个就都能留下来。
但是凭他们两个，办不到这么多事。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帮了他们。
谢清微当时很愤怒，甚至想冲上去质问他们……
而且他胸口有一个地方，闷闷的，涩涩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变得很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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