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连声说着“不敢不敢”,一边引着几个人往里走。
谢清微最后一个下车。
他站在车边,抬头看了一眼栖梧山庄的主楼。
灯火辉煌的窗户里人影绰绰,隐约能听见觥筹交错的声音。
他的视线在二楼的某扇窗户上停了一瞬。
然后收回,跟着前面的人走了进去。
栖梧山庄的主宴厅设在正堂“慎思堂”东侧的宴会厅,平日里是纪家举办家宴和重要聚会的地方。
今夜被布置得庄重而不失雅致——深红色的地毯从门口铺到主桌,长桌上铺着乳白色的桌布,摆着素净的白瓷餐具和银质烛台。
桌上的花艺是白玫瑰和尤加利叶,简简单单,不张扬,但每一枝都是今天上午从荷兰空运过来的。
宴会厅里的人已经很多了。
五大家族的人基本到齐,珩城商界、政界的名流也来了不少。
男士们多是深色西装,女士们则是各色礼服,珠光宝气,却都克制在一个“得体”的范围内——毕竟是老爷子的寿宴,太过招摇反而不合适。
纪老爷子坐在主桌正中间,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
他正和旁边的谢老爷子说着什么,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谢清微几个人一进门,就被引着先去给纪老爷子贺寿。
纪老爷子看见他们,眼睛一亮,笑呵呵地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谢景黎走在最前面,微微欠身,双手递上贺礼——一幅装裱精致的古画,是谢老爷子特地托人从拍卖会上拍下的清代山水。
“纪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我们来迟了,请您见谅。”
纪老爷子接过画,笑得合不拢嘴:“景黎这丫头,就是会说话。你爷爷已经骂过你们啦?”
谢景黎抿嘴笑了笑:“骂过了,所以我们得加倍赔礼。”
旁边谢老爷子哼了一声,假装板着脸:“迟到了就是迟到了,赔什么礼都不好使。”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谢清微跟着上前,递上自己的贺礼——一块限量版的腕表,低调的款式,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价值。
“纪爷爷,生日快乐。今天路上耽搁了,是我的错。”
纪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慈爱:“忙是好事,年轻人忙一点好。不像我们这些老头子,整天闲着。”
商言卿和陆书尧也依次上前,各自递上贺礼,说着吉祥话。
慕斯辰嘴甜,哄得纪老爷子哈哈大笑。
贺完了寿,几个人正准备散开去找自己的位置,就被各自的长辈“逮”住了。
谢清微的母亲沈令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压低声音说:“说好的三点前出发,怎么弄到这么晚?”
谢清微微微低头,声音也压低了:“活动拖场了,我也没办法。”
沈令仪看了他一眼,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清楚:“下次提前规划好。你纪爷爷不在意,但不能总让人等。”
谢清微点头:“知道了,妈。”
沈令仪又看了一眼他的白色丝绒衬衫,皱了皱眉,伸手帮他把领口拢了拢:“这件衬衫……算了,今天日子特殊,不说了。”
谢清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若隐若现的锁骨,心想这件怎么了?多好看。
沈令仪还没说完。
“你看看人家延澈,”她朝宴会厅另一侧努了努嘴,“早早就到了,帮着张罗了一下午。你纪伯母刚才还跟我说,延澈做什么她都放心。”
谢清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纪延澈正站在宴会厅的另一侧,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完美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
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在和一位长辈说话,姿态从容,神情温和,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被精心养护的古琴,沉稳、贵重、无懈可击。
谢清微收回视线。
“知道了。”他说,语气平平的。
沈令仪见好就收,拍了拍他的手臂,转身去和旁边的太太们寒暄了。
谢清微站在原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香槟杯的杯壁。
从小到大,这种话他听得太多了。
纪延澈如何如何好,纪延澈如何如何让人省心,纪延澈如何如何优秀。
好像他谢清微就是那个用来对比的反面教材似的。
他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又冒了上来,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今天是纪老爷子的寿宴,不是他闹脾气的时候。
他端着香槟,朝休息区的方向走去。
宴会厅的东侧是一排真皮丝绒沙发,深咖色的,柔软又沉,坐上去整个人都能陷进去。
已经有几个人在那里坐着了,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谢清微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香槟杯搁在面前的茶几上,往后一靠。
沙发的包裹感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他闭了闭眼。
今天的行程确实太赶了。
早上六点起床化妆,七点出发去隔壁市,九点到活动现场,品牌方安排了一整天的拍摄和采访,中间只吃了两口沙拉。
下午的活动拖场,他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在车上换的,还被慕斯辰嘲笑“你是不是在车里藏了个衣柜”。
然后又堵在路上,又在车上等谢景黎,又赶过来给老爷子贺寿。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眉心也隐隐发紧。
谢清微揉了揉眉心,决定先眯一会儿。
第2章 :哪方面都不靠谱
宴会厅里的觥筹交错声、交谈声、笑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有人在叫他,有人在笑,有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有高跟鞋踩过大理石地面的笃笃声。
这些声音像隔了一层水,朦朦胧胧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十分钟,也许二十分钟。
谢清微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沙发上,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薄毯。
他不知道是谁盖的,也没多想,随手把薄毯叠好放在一边。
宴会还在继续,气氛比他闭眼前更热闹了几分。
他拿起茶几上的香槟,抿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一些。
视线不自觉地在宴会厅里游移起来。
远处,慕斯辰正被好几个Omega围在中间,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他今天戴了一枚新款的戒指,是慕氏珠宝还没上市的新品,那些人大概是在问他这个。
慕斯辰说话的样子很神气,手指比划着,像个在炫耀玩具的小孩子。
但他身上那件奶白色西装和祖母绿胸针衬得他确实好看,那种帅气的、不带脂粉味的好看。
陆书尧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低着头看手机。
他的坐姿很规矩,背脊挺直,银丝框眼镜的镜片反射着手机屏幕的光。
偶尔有人过来跟他说话,他就抬起头,温和地回应几句,等人走了又低下头。不显眼,不张扬,但让人觉得很安心。
谢景黎陪在母亲身边,和几位太太聊着天。
她换了一双更舒适的鞋,但站姿依旧优雅,笑容依旧得体。
谢清微看着她姐的侧脸,心想她今天这条裙子真好看。
商言卿和纪延澈坐在宴会厅另一侧的沙发上,两人中间隔了一个位置,各自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
谢清微的视线在纪延澈身上停了一瞬。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线,偶尔笑一下,眼尾会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从小到大的长辈嘴里,纪延澈就是“完美”的代名词。
成绩好,礼仪好,待人接物滴水不漏,能力也强。
谢清微承认他优秀。
但他就是不服气。
不是嫉妒,就是不服。
凭什么他永远不出错?凭什么他永远是一副“我不在乎”的样子?高高在上的样子。
好像所有的比较,他都不屑于参与。
这让谢清微更不舒服。
想到这里,谢清微自己都觉得有点幼稚。
他收回视线,掏出手机,看到助理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最新的一条是:“老板,老板,明天的杂志拍摄真的要推掉吗?真的贼好看了,要不坚持一下?”
谢清微慢慢悠悠地打字:“明天看吧,不过大概应该是要推掉,毕竟我可能起不来。”
发完这条,他又想了想,加了一句:“你先跟那边沟通一下,如果档期实在调不开,再说。”
他是明星,也是老板。
星耀传媒是他谢家的产业,大老板是他姐谢景黎,他名义上是签约艺人,实际上公司有一半是他的。
只是他懒得管那么多事,当艺人多轻松,拍拍戏、上上通告、拿拿奖,剩下的都交给别人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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