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圃，桂花已谢完了，叶子还是绿的，远处的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整座庄园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把车停在指定位置，熄了火，拿着文件夹下了车。
管家引着他穿过正厅，走廊很长，地板擦得很亮，墙上挂着几幅油画，他来不及细看，跟着管家快步走着。
还没走到客厅，就听到了声音。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其中有一个他无比熟悉——清冷，不拖泥带水，尾音微微上扬。
他走进客厅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纪延澈坐在沙发的一端，穿着家居的薄衫，袖口挽着，端着一杯茶，没有喝。
谢景黎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浅色的薄外套，头发散着，靠在沙发上，腿交叠着。
商言卿坐在谢景黎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在翻来覆去地看，嘴上一直在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些都不是让他僵住的原因。让他僵住的是，谢清微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裹着浅蓝色的襁褓，小脸圆嘟嘟的，眼睛半睁半闭，一只小拳头从襁褓里伸出来，攥得紧紧的。
谢清微低着头看着宝宝，一只手托着他的头，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很熟练，不紧不慢的，一看就不是第一天抱孩子的人。
小周站在客厅门口，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谢清微抬起头看到小周，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很自然地招呼他进去坐。
小周往里走了几步，在沙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了，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文件夹攥在手里攥出了褶皱。
商言卿凑到谢清微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怀里的纪予安，伸出了手，“让我抱抱嘛。”
谢清微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把宝宝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托着头，托着屁股，等商言卿的手到位了才松开。
商言卿接过去了，抱得很稳，脸上挂着一种小心翼翼又得意洋洋的笑。
纪予安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嘴瘪了瘪，商言卿赶紧轻轻拍了两下，他又安静了。
谢景黎看着谢清微，问了一句：“这么快就要工作？不能再好好休息休息？”
谢清微站起来走到纪延澈旁边坐下，沙发陷了一点，两个人的肩膀快要靠在一起了。
“嗯，再在家里待下去我要发霉了。而且我去年的那个戏，过两天要播了。”
纪延澈不经意地往谢清微的方向挪了挪，动作不大，但本来的那一小段距离又缩小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是那种很随意，“这么巧。”
谢清微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说不上是什么，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很快又收回去了。
“不巧。本来夏天就要播的，导演问我有没有空去预热。”
谢清微没说导演等了多久，但意思很明显，导演在等他。
等他恢复，等他回来，等他有空。他在这部戏里的戏份不算多，但只要有他的名字，热度就有了。
他已经快半年没有公开露面了，一出来就是新戏，话题度、关注度、期待值，全都在最高的位置上等着。导演算得很清楚。
谢清微偏过头看着小周。“最近有没有其他活动？”
小周还没从眼前的画面里回过神来。他盯着谢清微和纪延澈两个人看，他们坐得太近了，肩膀快贴到一起了，纪总的手还搭在老板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像是揽着谢清微。
他以前觉得自家老板讨厌挨着纪总，开会的时候要隔一个位子坐，吃饭的时候要坐对角线，能不坐一起就不坐一起。现在两个人快贴成一个人了。
他听到老板在问他话，赶紧把视线收回来，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声音比他预想的要高了一点。“除了剧宣，还有好几个本子。很多导演一听到老板的档期空出来了，都在递本子。还有一些小众的代言。”
纪延澈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不是商量“你才恢复没多久，暂时不要接那么多活动。”
谢清微没有反驳。“嗯，那就先剧宣吧。到时候预告出来了，我转发一下。”
小周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老板，这是那个以前连经纪人安排的采访都要讨价还价半天的谢清微吗，这是那个“我拍戏已经很累了没事别烦我”的谢清微吗。他不敢问。
商言卿怀里的纪予安开始哼唧了。小脸皱着，嘴瘪着，小拳头攥着在襁褓外面挥来挥去。
商言卿赶紧拍了拍，哼唧声更大了。商言卿又换了一个姿势，还是哼唧。
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谢清微，谢清微站起来走过来，把宝宝接了过去。宝宝到他怀里的一瞬间，哼唧声就小了。谢清微轻轻拍了两下，哼唧声停了。
纪予安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不动了。小周张着嘴看着这一幕，脑子里转了很多个念头。自家老板怎么这么会哄娃娃，这个娃娃到底是谁家的。
他完全忘了谢清微之前在微博上的澄清。他当时看到那条微博的时候，以为那是老板的骨气和骄傲，说“我恋爱了”“我即将结婚生子”只是赌气的话，是跟黑粉较劲，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在乎。
他压根没想到那些话是真的，压根没想到老板说的“即将结婚生子”不是说说而已。他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谢清微哄了一会儿，纪予安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又轻又缓。
他把宝宝抱回了房间，纪延澈跟着站了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卧室。
房间里窗帘半拉着，光线柔柔的，婴儿床紧挨着大床，床单是浅灰色的，枕头并排放着。
谢清微把宝宝轻轻放进婴儿床里，盖好小被子，把纱幔放下来，动作很轻很轻。
他直起身，转过身，纪延澈正朝他走过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转身就撞进了纪延澈的怀里。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抬眼看着他。“你怎么进来了？”
纪延澈没有回答，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腰，手掌贴着他的腰侧，手指微微收拢。
他低下头，气息从谢清微的额头洒下来，落在他的眉心上，“我过来看看。”
谢清微挣了挣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没有挣开。
他抬起头看着纪延澈，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不自觉的撒娇的不耐烦。“纪延澈，你不觉得你有点黏人吗？”
纪延澈笑了一下，嘴角弯了，眼睛也弯了。“可能是跟某人学的。”
谢清微的耳朵红了。他以前觉得纪延澈挺清高的，话不多，不粘人，不会在人前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和表情。
以前在家族例会上，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前，隔着好几个人的位置，他偶尔看过去，纪延澈永远坐得端端正正的，表情淡淡的，和谁说话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那时候的他一定想不到，这个人有一天会变成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走到哪跟到哪，随时随地从背后抱住他，叫老婆叫得顺口极了。
“我觉得你以前挺清高的，现在觉得你……”谢清微话到嘴边停住了。
纪延澈把耳朵贴近他的嘴巴，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颈侧。“觉得我怎么了？”
谢清微咬了咬嘴唇，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很闷骚。”
纪延澈搭在他腰上的手松开了，但不是放开了，是往上移了，手指扣住了他的下巴，轻轻捏着他的脸颊，迫使他微微仰起了脸。
谢清微还没反应过来，纪延澈就亲了下来。
舌尖探进来的、认真的、不打算浅尝辄止的亲。
谢清微推了他一下，推不动。纪延澈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扣到了他的后腰，把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拢，两个人之间没有缝隙了。
亲着亲着，谢清微的反抗变弱了，手指攥着纪延澈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呼吸从平稳变急促，从急促变乱了。
他觉得自己要被亲晕了。他咬了一下纪延澈的嘴唇，用了点力气。
纪延澈松开了他，嘴上被咬出一道浅浅的印子，不深，有点红。
谢清微偏过头，第一件事不是看纪延澈，是去看婴儿床。
纱幔后面，纪予安侧着脸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没有被吵到。
他松了口气，声音压低了，带着刚接吻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软。“狗男人。”
纪延澈用手摸了摸自己被咬的嘴唇，指腹蹭过那道浅浅的牙印，看着他老婆，看着他老婆红透的耳根、微乱的衣领、微微发肿的嘴唇和那双瞪着他但其实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的眼睛，然后问“几点回家？”
谢清微抬着下巴看着他。“要你管。”说完就转身往外走了。
两个人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人都在等。
商言卿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划了两下又放下了。
谢景黎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小周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假装在看手机，屏幕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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