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把外套递给迎上来的佣人,走过去在父母对面坐下。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沈若晚看着他,开门见山:“温景然是谁?”
谢烬川叹了口气,想不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他沉默了两秒,坦诚地回答:“是我爱人,他怀孕了,孩子是我的。这件事我本来打算过段时间再跟你们说——”
“过段时间?”沈若晚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些,但想到温景然还在楼上睡觉硬生生压了下来,“孩子都快四个月,你还让我们等?等孩子生下来?等你把人藏一辈子?”
谢烬川没有辩解,他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和压着怒火的语气,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不是愧疚于隐瞒,是愧疚于让母亲从别人嘴里知道了这件事。这对她来说是一种伤害,他明白。
“妈,”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面对至亲才会流露的疲惫和柔软,“不是我有意瞒您。是因为然然他……情况比较特殊。”
“他很缺爱,在温家被压榨了太久,对长辈总带着骨子里的畏惧。您和爸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长辈,对他来说却是需要重新建立信任的关系。”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让他对我敞开心扉,我不想给他压力,总想着一点一点慢慢来。”
沈若晚看着儿子认真的表情,心里的火消了一些。
她的儿子她了解,谢烬川这个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表现出这种“怕伤害到对方”的谨慎。
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在乎到连呼吸都想替对方放轻。
“你把他的事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沈若晚说,“一个字都不许瞒我。”
第47章 见家长
谢烬川看了父母一眼,把他和温景然的事情从头讲起。
讲到温景然被父亲逼着来向谢烬川要钱时,沈若晚没忍住红了眼眶,骂了一句他们怎么配当父母的。
谢烬川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他闭了闭眼,即使过去了这么久,温景然那天憔悴破碎的模样依然清晰映在脑海里。
“妈你知道吗?他从头到尾都不敢说怀孕的事,是他姐姐提前告诉我。然然跟我要钱还要把自己那点积蓄搭进去。”
谢烬川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
“我问他,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谢烬川的声音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被捞起来的。
“他哭着跟我道歉,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好像怀孕是他的错,被下药是他的错,想好好生活也是他的错……”
客厅里安静极了。
沈若晚吸了吸鼻子,她忍不住去想,温景然当时见到谢烬川时是什么想法?
一定很害怕吧,怕谢烬川觉得他是麻烦,怕谢烬川让他滚,怕被人再一次侮辱。
“后来呢?”沈若晚哑着嗓子问。
“后来我把人忽悠过来住在一起。”谢烬川的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平稳。
“我告诉他,我对他的感情不是出于责任,是出于真心。是我死皮赖脸的缠着他,求着他爱我。”
沈若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苦涩的滋味在舌尖漫开。
“你的顾虑没有错。”
沈若晚放下杯子,抬眼看着儿子,声音沙哑:“可是阿烬,你再怎么会照顾人,有些东西是你没法给他的。”
谢烬川愣了一下,不是很能理解母亲的意思。
谢东陵和妻子对视一眼,接过话来。
“你妈的意思是,你给他的是出于对伴侣的爱,但他缺失的父爱母爱你给不了。”
“我们是你爸妈,你给不了他的那份爱自然由我们来补上。”
人类习惯用爱弥补伤痛,可爱不只包括爱情,也有亲情,友情。
谢烬川眼眶有些发热,他听懂了父母的意思。然然的心理创伤单靠爱情是不够的,他需要父母的爱,家庭的爱,很多很多爱,多到能填满他所有的不安。
“谢谢妈,谢谢爸。”谢烬川展了个笑。
“然然要是知道你们愿意爱他,一定很高兴。”
沈若晚抽了张纸巾按了按眼角,“有什么好谢的,我们现在是一家四口……哦不,一家五口。”
差点把四个月的小崽子忘记了。
张婶续了新茶,沈若晚端起来喝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
“他现在身体怎么样?我听张姐说他下午又吐了。”
又吐了?谢烬川拧起眉,早上走的时候精神头还好,怎么下午又吐?
“腺体损伤导致身体极度敏感,孕期反应被放大,人受了不少,前几天只能靠输营养液扛着。”
楼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倒了。
客厅里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向卧室方向。
“阿烬,快去看看!”
沈若晚偏头看向儿子,谢烬川点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楼梯。
他推开卧室的门,里面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去,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线。
床上没有人,床头柜前的地板上晕开一片水渍,旁边还有一只磕破一个角的玻璃杯,应该是温景然起的太急撞倒的。
卫生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呕吐声和抽水的声音,谢烬川推了推发现卫生间的门被反锁了。
他整颗心猛地缩紧了。
“然然?”他拍了拍门,声音又急又柔,“乖乖,开门,让我进来。”
里面没有人回答,只有冲水的声音,然后是一阵虚弱的喘息。
谢烬川又拍了两下门,指节敲在实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声音更快了,但依然压着温柔:“宝宝,把门打开,老公在外面,你开一下门,我抱你出来好不好?”
门锁咔嗒一声开了,温景然一整个倒进谢烬川怀里,额头磕在他肩膀上,鼻梁撞上他的锁骨,发出闷闷的一声“唔”。
“你回来了……”
谢烬川稳稳抱住人,温景然刚想说点什么,胃里再次泛起恶心。
他推开谢烬川捂着肚子又开始吐,胃里早就空了,他只呕出一些酸水,难受的直掉眼泪。
谢烬川箍着人的腰把人拉起来,让温景然靠着他漱了口,随后将人打横抱起,稳稳当当地抱出卫生间。
温景然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这个认知让谢烬川的眉心狠狠地拧了一下。
他把人轻轻放到床上,温景然后背刚接触到床铺就本能地蜷缩起来,谢烬川立刻侧躺上去,将他整个人搂进怀里,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覆在他因为呕吐而微微痉挛的小腹上。
掌心贴着他隆起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揉着。雪域的信息素倾泻而出,将怀里的人温柔地包裹起来。
温景然在他怀里慢慢缓过劲来,攥着他衣领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松开,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
他的泪水还挂在脸上,睫毛上凝着细碎的泪珠,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
谢烬川低头亲了亲他湿漉漉的额头,又亲了亲他泛红的鼻尖。
“然然乖,老公在,没事了。孕反是不是又严重了,今天吐了几次?”
温景然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就这一次。”
“骗人。”谢烬川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有心疼。“张婶说你下午吐了一次,加上刚才那次,两次了。”
温景然沉默了一会儿,从他胸口抬起脸来,仰头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里带着被抓到的心虚和委屈:“我怕你担心……公司那么多事……”
谢烬川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家规第一条,你和宝宝排第一,又忘了?”
温景然的耳根一下子红了,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谢烬川没有听清,低下头把耳朵凑过去,温景然却不肯说了,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温景然忽然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声音低低地说:“是不是有客人来了?我闻到客厅里有别人信息素的味道。”
谢烬川的动作顿了一下,怀孕之后温景然的嗅觉变得异常敏感,尤其是对Alpha的信息素,隔着一层楼都能分辨出来。
“然然,”谢烬川斟酌了一下措辞,手指轻轻地梳理着他后脑的头发,声音温柔而平稳,“我爸妈来了,就在楼下。”
温景然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谢烬川,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从茫然变成紧张,从紧张变成不知所措的慌张。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叔叔阿姨?”
“别怕,”谢烬川的拇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他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是来看你的。”
谢烬川观察着温景然的神色变化,见他不是非常抗拒这才继续往下说。
“然然,他们很喜欢你,你愿不愿意下去见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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