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遥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指甲在掌心掐出几道浅白的月牙印。
“家里事情多,之前一直没时间……”她声音干涩,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若晚把茶杯放下,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那声音不重,但宋之遥的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既然生而不养,现在就别想着从他身上榨取价值。”
宋之遥的脸涨红了,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刺响:“谢太太,你这话说的太重了,我是他亲妈我怎么会——”
“你打过他。”沈若晚打断她,声音不高,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他怀孕的时候你给了他一巴掌。骂他不知廉耻,丢尽了温家的脸。”
宋之遥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站在那里,嘴唇抖了两下,脸色从涨红变成灰白。
“你听好了,”沈若晚站起身来,直视宋之遥的眼睛。
“然然现在已经和阿烬领了证,戴着我谢家祖传的玉佩,他就是谢家的人,是我沈若晚另一个孩子,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人欺负了他。”
沈若晚步步紧逼。“你是他的亲生母亲又怎样?你给他的爱能抵消这些年你对他的伤害吗?或者说,你真的想过弥补吗?”
宋之遥被她逼得退到桌边,差点碰倒上面的花瓶。
这些年她真的想过弥补吗?宋之遥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已没了勇气继续在雪域庄园待下去,
她提起保温桶,快步朝门口走去,沈若晚冷笑着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以后不要再来了”。
宋之遥在玄关处停了一步,听见这话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最终没有。
门关上之后,客厅安静了几秒。沈若晚靠回沙发里,慢慢吐出一口长气,抬手按了一下太阳穴。
陆知荀在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把那杯茶递过去。
“你看看,连那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出来。”沈若晚接过来喝了一口,声音软下来,像卸了一层硬壳,“然然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妈?”
楼梯拐角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温景然从上面走下来,怀里抱着那本画册。
这本画册前天沈若晚就看完了,让他帮忙找书不过是支开他的借口。
“然然宝贝?”沈若晚一偏头就看见温景然站在楼梯拐角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你都听到了?”看见温景然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沈若晚心里咯噔一声。
温景然不说话,拖着拖鞋走到沈若晚面前站定,然后弯腰抱住了她。
“谢谢您愿意做我的妈妈。”
沈若晚愣了下,随后放下茶杯,伸手环住他的后背,手掌贴着人单薄的肩胛骨。
“我知道您是在为我出气,您心疼我。”温景然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鼻音。
“我以前以为妈妈对我是有一点爱的,哪怕一点点。所以我拼命讨好她,我听话,我懂事,我不惹她生气,但我什么都没得到。”
沈若晚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温景然吸了一下鼻子继续说。
“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我比谁都害怕。”温景然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她不在乎我是被人下了药,不在乎我怕不怕。她只在乎丢不丢人。”
沈若晚鼻尖一酸,“她不在乎我在乎,现在妈妈问你,然然宝贝,那时候你怕不怕?”
“怕,我怕。”温景然哽咽着,手指攥着沈若晚的衣角。
“那时候又茫然又绝望,甚至会不自觉伤害自己。是谢烬川拉住我。他告诉我不要怕,他在。”
温景然抬起脸来,眼睛红红的,像含着一汪没掉下来的水,他认真地看着沈若晚。
“妈妈,谢谢你把这么好的谢烬川送来爱我。”
沈若晚被他说的一下子红了眼眶,她偏过头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弯腰从茶几上拿过一个橘子,低下头,仔仔细细地剥开,把橘络一根一根撕干净,掰了一瓣,塞到温景然手里。
“吃吧,甜的。”
温景然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瓣橘子,橘肉饱满,汁水在光下微微透亮。
他放进嘴里咬开,橘子汁在舌尖爆开,确实是甜的。
窗外的深秋阳光暖洋洋地铺进来,立夏从窗台上跳下来,踱到温景然脚边,尾巴绕着他的脚踝扫了一圈,挨着他的腿趴下。
宋之遥刚走出雪域庄园,她来找温景然的事情已经被在公司的谢烬川知道了。
于是当天下午四点,提前下班的谢烬川已经带着一大群保镖大摇大摆进了温家。
他进门的时候没让任何人通报,管家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绕过玄关走进了客厅,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一声。
宋之遥正端着咖啡坐在沙发上,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清来人之后手上的杯子晃了一下,咖啡溅出来几滴落在裙摆上。
“谢、谢先生?”她放下杯子站起来,脸上的笑堆得勉强,“您怎么来了——”
谢烬川没理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往后一靠,翘起腿,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
他抬起右手,身后的保镖躬身上前,把一个牛皮纸袋递到他手上。
谢烬川看了一眼,随后将袋子不轻不重地甩在茶几上。
纸袋落桌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宋之遥的目光落在那个纸袋上,喉咙滚了一下。
“温夫人,”谢烬川开口,语气平淡的可怕。
“温重允这些年偷税漏税的材料,全在里面,金额不算太大,但送进去蹲个三五年,够了。”
宋之遥猛地抬头,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发颤:“谢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谢烬川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目光直直地钉在她脸上。
“温夫人,你也不想我逼你签下断亲书吧!”
第55章 林叶死了
宋之遥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谢烬川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表情介于冷笑和厌倦之间。
他抬手示意保镖把断亲书放到宋之遥面前,后者看着面前那张薄纸,瞳孔地震。
“我不想到这一步的。”谢烬川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然然心思敏感,断亲对他这种心软的人来说是一种残忍。”
宋之遥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所以我一直压着。”谢烬川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想着你们总归是有点眼力见的,结果你们温家人拎不清,一次又一次去打扰他,把我的耐心当成了底线可以往后退的信号。”
他的目光落在宋之遥脸上,带着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
“你应该庆幸,然然还愿意喊你一声妈。不然就你们对他做的那些事,我有一万种方法弄垮温家。”
宋之遥的咖啡杯从手里滑脱,落在地毯上,把地毯洇湿了一大片暗色。
她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脊背抵住沙发靠垫,两只手攥着裙摆的布料,指节泛白。
“可他是我生的……”
“你生了他。”谢烬川打断她,“然后呢?”
宋之遥没有回答,她低下了头。
谢烬川靠回沙发里,伸手把那堆纸张收拢起来,重新装回牛皮纸袋里。正要开口说什么,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沈若晚。
谢烬川心脏没由来一紧,他接起电话,沈若晚的声音很急,背景里有医院的广播声和陆姨絮絮叨叨的说话声。
“阿烬,然然出事了!”
谢烬川听完,脸上的表情立马变了,脊背从靠垫上直起来,膝盖上的纸袋滑落在地毯上。
“怎么回事?”
“他的手机出现一个鬼片视频,怎么都关不掉,然然被吓的不轻,急性宫缩,现在在医院!”
“我马上过来!”
谢烬川挂了电话,带着人往外走。
宋之遥看着他,嘴唇还在抖,那句“出什么事了——”还没问出口,谢烬川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了。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温星然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纸袋翻了翻。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全都是温重允这些年做的手脚。他看了几行,把信封合上,搁回原处,没有评价,转身往楼上走。
他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回想起刚刚从谢烬川电话中听到的只言片语,温星然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人接起。
“舅舅。”温星然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帮我查一件事……”
去医院的路上,谢烬川听沈若晚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傍晚温景然说想回卧室看电视,她在楼下和知荀说话,没过多久就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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