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然只觉背后一阵凉意,他明白这是父亲对自己的警告,如果他再不表态,那危险的就是温疏桐。
可……谢烬川又何其无辜?
温父看出他的犹豫,又添了一把火。
他站起身来,作势要往外走。“你好好养身体,至于温家继承人的位置,我会……”
“你要多少?”
未说完的话被温景然打断,后者手指紧握成拳,眼神破碎。见目的达到,温父愉悦的勾起唇角,随意报出一个数字。
“三千万。”
温景然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通讯录,颤着手给谢烬川打去电话。
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拨通这个电话,没想到才过去一个月……
绵长又规律的“嘟——嘟——”声绕着耳膜,每多响一声,温景然的心就多沉下去一点。
万一谢先生不接,万一他不愿意,万一他不记得自己……
时间仿佛被拉的无限长,在温景然心急如焚的等待中,电话接通了。
“温景然?”
低沉醇厚的男声透过听筒传了过来,带着某种神秘力量安抚他不安的神经。
“谢先生,您在忙吗……”
对话那头的谢烬川听出他话里忐忑,默默让助理推掉了下午的一切活动,尽可能让语气显得温柔。
“不忙,出什么事了?”
温景然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战战兢兢的提出要求。
“我们……能见一面吗?”
“可以,你说地址,我来找你。”
听见对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温景然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一半。他随意说了一个餐厅位置,电话挂断后,温景然掀了被子下床。
“别动,我喊医生过来拔针。”
抬头看见空了的输液瓶,温父终于说了进病房以来第一句关心的话。
“不用。”温景然漠然看了他一眼,撕开两边的输液贴,右手往针头的位置一弹,将输液管挂回架子上。
抬手按住流血的针口,温景然拖着虚浮的脚步,头也没回的出门。
他率先到达餐厅,等人的过程温景然清点了自己手里的资产,一百三十万七千三百,果然,还是太少了。
服务员给他上了一杯温水,温景然趁机拉着人问道:“你好,请问你们这边还招服务员吗?”
“公司暂时不招人了呢先生。”服务员礼貌笑笑,看他还是个学生样,想着应该是出来找暑假工的,便介绍了合适的地方给他。
温景然点头道谢,真是病急乱投医,差点忘了,他已经大学毕业,可以去工作了。等人出了包厢,温景然摘下口罩喝了两口水。握着温热的杯壁,内心却茫然至极。窗外高楼林立,却无他容身之处。
温景然摸了摸自己尚平坦的小腹,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
门把手扭动的声响传来,吓得他赶紧将口罩戴好。谢烬川身着藏青色双排扣大衣,肩线利落,身形挺拔,行走间沉稳大气,风度翩翩。
他手上抱着一束鲜花,温景然多看了两眼,然后这束花落到他手里。
洁白的花朵犹如雪域的精灵,温景然抱着花束,眼眶发酸。
花型小巧,花茎偏细,这是……雪滴花。
谢烬川坐到人对面,盯着人泛红的眼尾开口。“怎么戴着口罩?”
“唔,没什么,感冒了。”温景然回过神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回了一句。
谢烬川“哦”了一声,不知道信没信。他双手撑着下巴,主动开口:“你今天找我,是想做什么?”
空气静默良久,谢烬川也不急,点了一杯咖啡和几份甜点,安静的等人回话。等到食物端到桌子上,温景然终于鼓足勇气。
“谢先生,我……想好赔偿了。”
说完这句他就噤了声,原本说了不要人负责,现在却坐在这里要赔偿。温景然,你真卑劣啊。
“想要什么?”谢烬川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期待。
“我……我想要……钱……”
温景然低着头,手指在兜里磨蹭着验孕单,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谢烬川脸上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又被他很快收整好。
他拿出支票和笔,推给对面的Omega。“要多少,自己写。”
温景然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一时间惴惴不安。
在他低头写字的时间里,谢烬川不断安慰自己。没事的,再等等,等他自己说。
他哄好自己,在接过支票后还是没忍住皱眉。
两千八百六十九万三千。
谢烬川盯着支票上有零有整的数字,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
看见他皱眉的动作,温景然吓了一跳,是不是太多了?要不然他把那三百也添上,或者他去找苏沫扬……
没等他想完,对面的谢烬川开口叫住他。“温景然。”
“你今天找我,除了要钱就没有别的事了吗?”
“没……没有。”温景然结巴道。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温景然看着雪滴花嫩绿的叶子,手指搭在小腹上,强忍住眼底的酸涩。
谢烬川叹息似的苦笑一声,他看向椅子上缩成一团的人,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可我有事情要问,你愿意回答吗?”既然温景然不说,那他就主动问,
温景然轻轻点了下头,表示愿意。
“今天,为什么哭了?”谢烬川问。
听见谢烬川的问题,温景然一瞬间愣在原地。
“还有,”谢烬川起身走到他身旁,抽出他外套口袋的检查报告。“怀孕了,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第6章 不哭,我听你慢慢说
他……怎么会知道!
温景然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秘密被戳破的那一刻,所有强撑出来的坚强在一点点瓦解。
他下意识想要把报告单拿回却扑了个空。委屈,后怕,不解,几种复杂的情绪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令人大脑发沉,难以思考。
谢烬川扬手将报告单拿远了些,声音哑的不像话,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受伤。
“孩子是我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在他接到温景然电话没一会后,他的助理便接到了温疏桐的电话。
她说的委婉,希望谢烬川能庇佑温景然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一点。
而谢烬川听到温景然怀孕,先是错愕,随后内心涌上一阵狂喜,他一见钟情的人怀了他的孩子。
于是他换了符合温景然审美的衣服,带着他信息素味道的雪滴花满心欢喜去找人。
他想着等温景然坦白怀孕的事他们就在一起,他承诺过会对他负责。
但Omega藏着掖着,只说想要钱,绝口不提怀孕的事。
谢烬川上前一步,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难过。“温景然,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他生气,不是温景然跟他要钱,他气的是温景然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帮温家要钱还要把自己的私产贴上去。
倘若没有温疏桐提前告知,倘若自己对他没有非分之想,用区区两千万随便打发了人。
温景然要怎么独自带着孩子生活?
他一个身体不好的Omerga,怎么……受得了!
谢烬川盯着人苍白的脸,盯着他眼里藏不住的慌乱和委屈,又气又心疼。他等了这么久,等他一句实话,等他一句我需要你。
“来之前,你姐姐给我打电话了。她说了你生殖腔受损的事情,问我是否愿意负起孩子Alpha父亲的责任。”
谢烬川将报告单重新放回桌子上,随后坐在温景然身侧。
“我说我愿意,但这份责任不是对孩子,而是对你。”
“是因为你,我才愿意对这个孩子负责。”
温景然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谢烬川的意思他能听明白,是对孩子负责,但更多的是对他负责。
温景然和孩子,被谢烬川放在首位的是温景然。
“我一直在等你主动告诉我,然后带你……”
谢烬川话未说完,就见温景然眼泪夺眶而出。滚烫的泪珠深深灼伤他的心口,先前那点火气瞬间消失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人的心疼与珍重。
温景然有什么错呢,谢烬川想。他只是太没有安全感,他只是想保护好自己。
他的爱人生长到现在,经历了太多心酸痛苦,他敏感,多思,胆怯。他不是不想相信别人,而是不敢去相信。
他活这般小心翼翼,又如何能去相信一个只与他相处过一日的Alpha?哪怕对方捧着一颗真心。
“抱歉,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想清楚后,谢烬川也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当。
对啊,所谓喜欢不过是他一厢情愿,他不该,也不能以爱相挟。
温景然被不安和焦虑围绕的时间太久,他不会爱人,更无法对爱做出回应。
他的精力全都用在如何活的好一点,再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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