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川走上前几步,温和地提醒温橙:
“温先生,把狗牵走吧,免得被疯狗带坏了习性。”
严野蹲下身,两只手狠狠搓着两只狗崽子的狗头。
“秀才公,此言差矣。”
“这两只狗要是能跟我一样通人性,温橙小朋友高兴还来不及呢!”
话音刚落,贺阎黑着脸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大步上前,两只手同时拎起小黑和小黄的后颈皮,转身将其扔进院落的狗窝里。
“吵。”
严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狗毛,冲着贺阎挑眉。
“哟!贺总,今天挺贤惠。”
贺阎没理他,转身把院内实木长桌擦拭干净。
……
正午时分,阳光暖洋洋地洒进小院,香气四溢的菜品摆满长桌。
咕嘟冒泡的野山参炖土鸡、清蒸出锅的澳龙、晶莹透亮的腊肉炒蒜苗……
还有一份红黄分明的番茄炒蛋。
贺阎将它放在温橙正前方。
“老婆,试试看。”
温橙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块裹着红亮汤汁的鸡蛋送入口中。
酸甜适口,软嫩多汁。
“好吃!特别好吃!老公真厉害!”
贺阎嘴角微微上扬,手掌按在温橙发顶轻轻揉了一下。
“多吃点。”
“嗯!”
桌上的众人都倒满了杯子。
市井小民、高门家主、书香世家与资本狂徒同聚一堂。
严野率先举杯站起来。
“来!祝我们温橙小朋友的甜橙农家乐红红火火!”
清脆的碰杯声在春日的山野间回荡开来……
直到暮色渐深,客人们逐一告辞。
李淑君拉着温橙的手千叮咛万嘱咐,沈青川把撒酒疯的严野塞进布加迪副驾驶。
贺柏仲降下路虎车窗,挥手离开。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唐明走到前院,准备将铁栅栏落锁,余光无意间扫向公路外缘。
在路灯照不到的斑驳树影下,立着一道漆黑的人影。
第103章 我就是……想远远看一眼
唐明浑身的肌肉绷紧。
他脚尖点着松软的草皮,借着山林树木的遮挡,悄无声息绕到了那人后侧。
距离拉近到两步之内,唐明脚下发力,单手揪住对方后领,膝盖顺势一压。
砰的一声闷响,黑影被死死钉在地上。
“哎哟——!”
地上的人被砸得七荤八素,疼得直抽气。
“老实点!”
唐明单膝压在那人后背,反剪起对方两只手腕,嗓门凶悍。
“哪条道上的?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地上的男人嗓音粗糙干哑,急得破了音。
“别打,别打!后生,我不是坏人!”
“我……我就是路过的,走累了歇歇脚!”
“路过?”
唐明手底下加了三分力道,硬生生往上一扳。
“深更半夜跑金龙山盘山公路上歇脚?糊弄鬼呢!”
“啊疼疼疼!”
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两脚直蹬。
“真没说假话……我真没干坏事啊!”
……
与此同时的小楼正厅里,电视正放着晚间剧场。
温橙穿了一套米黄色的纯棉居家服,窝在贺阎怀里,手里捧着一颗甜橘子。
听见外头传来的动静,贺阎眉峰猛地一压,方才还带着暖意的面容刹那间沉了下去。
温橙跟着缩了缩脖子。
他仰起脸,眸子里全是茫然。
“老公,外面好像有人在喊。”
贺阎垂下眼,掌心落在温橙毛茸茸的发顶上顺了两下。
他把刚才剥好的两瓣橘肉塞进温橙嘴里。
“没事。”
“你吃个橘子,我出去看看,马上回来。”
温橙嚼着清甜多汁的果肉,点了点头。
“那你快点,山里风大,外面凉。”
“嗯。”
贺阎抽回手臂,站起身往外走。
温橙坐在沙发上嚼完橘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大晚上的,又是山里,哪来的叫喊声?
他把剩下的小半个橘子攥在手心里,踩着棉拖鞋,小步挪到了正厅门廊,扒着门框张望。
趴在软垫上的小黑和小黄立刻竖起耳朵。
两只半大的毛团子晃着尾巴,小跑着凑到温橙脚脖子旁,一边一个挨着,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低鸣。
温橙弯腰拍了拍两只狗脑袋。
“嘘~乖,别叫。”
……
院门外的廊檐下,两盏灯照出昏黄的光晕。
贺阎迈着大步走了出来。
他居高临下,冷冷盯着被唐明按在地上的人。
“谁。”
四周的空气沉重了几分。
唐明稍微侧过头。
“老大,这家伙在院门外头鬼鬼祟祟!”
“我刚把他扣下,嘴硬得很,非说是路过的。”
借着灯光,男人的模样显露出来。
五十多岁的年纪,两鬓全白了,乱蓬蓬的头发里夹杂着草屑。
身上套着一件洗得起毛的深蓝色粗布夹克,下摆还沾着大块干涸的黄泥浆。
迷彩裤腿挽着一高一低,脚底下是一双边沿开胶的解放鞋。
这人身板消瘦,脊背佝偻,手掌布满了老茧和干裂的口子。
浑身上下透着底层重体力活磨出来的疲惫和寒酸。
唐明腾出一只手,粗鲁地扯开男人的夹克拉链,在内袋里翻找。
“老实点!兜里藏了什么家伙?”
男人吓得缩成一团,浑身哆嗦着哀求。
“没、没有!真没有!”
唐明从左边口袋掏出来一团东西,甩在地上。
是一副旧毛线手套,还有几张纸钞,加起来不过二十几块钱。
他眉头拧紧,又往夹克深处的夹层里探了探,摸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旧报纸。
折痕深重,边缘泛黄起毛,应该是被这人摩挲翻看了无数回。
唐明随手把报纸抖开,迎着灯光扫过去。
“这是……”
那是几个月前临海市的同城早报头版。
巨大的黑体标题底下,印着除夕夜贺氏慈善年会的特写大图。
相片正中央,温橙与贺阎并肩站在聚光灯下。
照片里的温橙,笑得干净明朗。
而在报纸上温橙的脸庞位置,纸面被摸得泛黄,油墨也蹭掉了一层。
贺阎眸色陡然凌厉。
“你到底是谁?”
“盯着他,想干什么?”
地上的男人有些喘不上气,枯瘦的身躯抖若筛糠。
他抬起头,一张脸布满沟壑风霜,眼眶通红。
“我……我没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远远看一眼……”
“我叫……温春祥,我是……我是……”
最终,他还是没能把后面的称谓说出口。
可单单“温春祥”这三个字,就已经足够了。
唐明手腕一软,反剪对方手腕的大手猛地松开。
这名字……是嫂子的父亲?!
他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贺阎。
“啪嗒。”
轻微的一声,在夜风里格外刺耳。
贺阎猛地转过身。
小楼门廊处,温橙呆呆地站在青石台阶上,两只手悬在身侧,脸色苍白。
脚边滚落着剩下的小半块橘子。
这三个字,对于他来说,陌生又刻骨。
以往只有在姑妈温春兰指着鼻子骂他白眼狼、讨债鬼的无数个日夜,才总是伴随着难听的诅咒出现。
“你那个死鬼爹早死在外头了!”
“说是跑去打工,连个信儿都没有,也就老娘心善收留你!”
温橙脑子里嗡嗡作响,儿时的记忆翻江倒海涌了上来。
他嘴唇无意识地哆嗦着,迈开步子走下了台阶。
“老婆!”
贺阎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双臂揽住温橙单薄颤抖的肩膀,把人扣在自己怀里。
他握住温橙垂在身侧的冰凉的手,紧贴着胸口。
“别怕,有我在。”
温橙把脸埋在贺阎肩头,眼眶里的泪水啪嗒啪嗒掉在贺阎衣领上。
温春祥撑着地面,艰难地爬了起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橙……橙橙……”
布满血口和污垢的右手试探着伸了出去。
视线触及温橙干净白皙的脸颊,他猛然低头,盯着自己指甲缝里的黑泥。
那只手僵在半空,随后触电般缩了回去。
温春祥在自己的迷彩裤腿上反复擦拭着。
“我……我身上脏……”
他佝偻着背,连连后退。
“我这就走……我这就走……不给你们添晦气……”
说着,温春祥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套和零钱,胡乱塞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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