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绎打了个冷战，抖落一地鸡皮疙瘩，拉着沈叙赶紧走了。
两人在草坪上漫无目的绕圈，季绎给沈叙介绍了一下ZM区的几个区域分布，以及他们四个BP各自的管辖范畴。
走过游戏区，季绎看到张明珠一家人在露营帐篷外坐着。
张明珠的丈夫季绎去年见过，很儒雅的一个男人。他坐在户外椅上削苹果，削好以后给女儿分了一块递过去，十五六岁的姑娘扎着高马尾，在玩手机，笑眯眯地从爸爸手上接过。男人又切了一片举到张明珠嘴边，张明珠就着他的手吃了。
“那个是我老板。”季绎用眼神示意方向，“女的。”
沈叙没做评价，站着观察了一会儿。“她很厉害？”
“嗯，很厉害。”季绎换了个方向朝前走，声音低了些，“我刚来ZM区的时候，目标是成为她。”
“刚来的时候？”沈叙好像对季绎特意标注的时间点感到疑惑。
风把Mzz的Logo旗吹得东倒西歪，在嘈杂的活动氛围里两个人安静地走着。
“很久没想过这个问题了。”季绎坦诚地回答，“现在太忙了。”
第14章 橙子
酒店依山而建，风擦过皮肤携着惬意的沁凉，走累了，季绎也领着沈叙找了个空置的帐篷坐下来。
“你呢？为什么当医生？听说学医很苦。”
有几个小孩举着有mzz logo的风车跑过去，童稚的笑声飘来又散开，季绎看着他们奔跑的背影，像一群自在快活的小鸟。
沈叙手里捏着那只Mzz小熊，他似乎很喜欢，摆弄的姿态特别柔软，他回答问题的时候眼睛也没离开它。
沈叙说：“不用猜。”
这个理由确实很沈叙，病情不靠猜，治疗和康复方案都建立在病理报告之上。季绎不由得想到二人第一次的争锋，他的那句“有据可查”。
他代入了一下沈叙在Mzz上班的情景，觉得这人绝对有本事把Eric和张明珠气死。
季绎笑着说：“嗯，很适合你。”他放松地躺下去，脑袋枕着胳膊，“没想到你居然比我小。”
沈叙盘腿坐着，背挺得很直，他扭过头看季绎，说：“你介意？”
季绎被他问得一愣，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他这声略带委屈的质问从何而来。他说我介意什么啊？我不得因为你是弟弟以后多让让你吗？
“下次你再怼我有据可查，我绝对不生气了。”季绎伸手戳了戳沈叙的后背。
“没怼你。”沈叙又背过身，季绎看不到他的表情。“你那天生气了。”
“有点吧。”季绎以为他在问自己，回答得很诚实，“当时觉得你这个人轴得很。”
“现在呢？”
“现在啊……”季绎不吝啬对弟弟的安抚夸奖，就像林老师一贯对小朋友的态度，“我都带你来家庭日玩了诶，这还不够证明吗？你那天护着师妹的样子太帅了沈医生，我要是女孩子，得被你迷死。”
沈叙耳根泛红，“我……”
彭宇过来找他们，说开始抽奖了。沈叙止住话头，先起身，站定后朝季绎递出一只手。
季绎抬手握住，沈叙掌心的温度偏高，那热度从两人相贴的肌肤导向季绎。
他力道稳，轻轻一带就把季绎拉起来，靠近的时候季绎又闻到上次沈叙车里的那股味道，若有似无地潜伏在呼吸之间。
季绎松开手，退后拍了拍屁股大腿，说走吧。
周晖的邮件还是晚了几天，季绎不意外。对方在企微给他道歉，找了一堆理由。他没回，打开邮件下载数据。
他快速扫了一遍，工时已经恢复正常，至少表格上呈现出来的是正常数据，周晖把拆分的痕迹抹平了。
他打开自己之前从系统里导出的原始打卡记录，并排放在两个窗口。
开始做对比表，每一处差异，他都标了黄。对于差异的原因，季绎写了自己的判断。
“工时拆分”“门店间分摊”“系统录入异常（存疑）”。
季绎没有直接写造假这个词，在Mzz不需要这么直白的定论。他用事实说话，让看的人自己得出造假的结论。
季绎做完这些，把两份表格拖回那个设了密码的文件夹，他点开张明珠的企微发了条消息。
季绎：「老板，我在核对Q2人效数据，发现几家门店的工时分布有异常。要进一步排查吗？」
他把这张牌递给张明珠，季绎还没资格上牌桌，这张牌怎么打、什么时候打，他得交给张明珠判断，不能越级。
张明珠没有立刻回复，这在季绎的预想之中，他拿了手机过来，推送栏有一条快递签收短信。
季绎在网上买了一款充气的固定支具，微信上咨询了沈叙后下的单。
快递寄到公司，他抱着箱子上来的时候被彭宇瞧见，问他买的什么。
“助行靴。”季绎去工位的抽屉找美工刀，彭宇在他身后看了会儿。
“你啥时候才能收起这颗圣母心。”看样子是琢磨出来了，彭宇手里拿了包零食，咬得咔哧咔哧响：“这事不合规矩你知道吗？”
作为公司的BP，确实不能私下给员工购置任何东西。
季绎不在意，刀片划开纸箱上缠得结实的胶带，他懒散地说：“少吃一顿日料的事，我说沈叙买的。”
彭宇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摇摇头坐回去了。
杨小军做完了手术，小杨母亲给他打了电话，中年女人连致谢的漂亮话都说得很干巴，翻来覆去无非都是：“季经理，谢谢你。”“季经理，我知道你是这个公司的好人。”
这种后续复建需要用到的支具，沈叙说进口的这个牌子效果最好，但医保不覆盖，于是季绎思来想去，还是没忍住下了单。
他打算找个时间去看看杨小军。
傍晚进到病房，小杨躺着在看短剧，偶尔被里面夸张的台词逗得笑两声，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小杨母亲不在，季绎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摆到床边。
“恢复得不错？”
小杨转头见是他，把手机放下，松快地笑了，他说：“季经理，你怎么来了？”
季绎打量了一下四周，床头柜上放着个快餐盒，里面还有没吃干净的米粒，医院食堂里最简单的那种盒饭。
“来看看你。”季绎拖了条凳子过来坐下，“你妈妈呢？”
小杨撑着上身坐直了些，说：“上班去了，她们家政公司不能请假太久。”
季绎点点头，“那没人照顾你，你这……”
“不用照顾，我爸妈中午晚上轮流过来给我送个饭就行。”小杨打断他，脸上还是笑嘻嘻地，“我想上厕所或者干嘛的，隔壁床的叔叔会搭把手，沈医生值班也经常过来。”
季绎没追问，他拍拍腿边的箱子，说：“这个助行靴，沈医生拜托我拿来的。你出院以后用得上，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起身，小杨歪过半边身子，牵住了他的衣服，“等等，季经理。”男孩子有点不好意思，指了指床头：“柜子最下面，有袋橙子。”
他可能觉得这袋东西拿来送人未免太寒酸，踟蹰了半刻，“你别嫌弃，我奶奶家自己的果树，不打农药，个头小了点，但很甜的。”
小杨说得很急，想在季绎拒绝之前把这袋橙子的心意送出去。
季绎被他笨拙的解释逗笑了，他弯腰打开柜子，看到一个灰白色的环保袋，塞满了橙红色的果子，外皮坑坑洼洼的，不是精品水果店里进口橙子光滑油亮的样子。
“谢谢，那我不客气了。”季绎把口袋提出来。
小杨松了口气，又靠回床头。“谢谢你，季经理，我妈妈说多亏你。”
季绎没再说什么，留下一句“工作职责应该的”便走了。
从病房出来，手机响了，季绎掏出来看到路宽宽的名字，没犹豫地滑到接听键。
“什么事，路老师。”
路宽宽不接他阴阳怪气的茬，说你晚上出来陪我喝酒，反正明天周六。
这话说得是一点不给季绎拒绝的余地。
季绎说：“陪你可以，喝酒不行，我最近做方案呢。”
听筒那端传来关门的声响，路宽宽没说好不好，问季绎：“梁缈有没有找过你？”
梁缈是路宽宽大学期间就在一起的女朋友，前段时间刚跟季绎说两人分手了。
季绎被他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她找我干嘛？你上次不是不愿意说么？”
“算了。”路宽宽声音有点烦躁，“晚上出来再说，地址等会儿发你。”
电话挂得很快，季绎还没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就只剩一串忙音。住院部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季绎挂电话愣神的工夫，就跟迎面过来的人撞个正着。
“不好意思。”季绎连声道歉，头一抬，等看清来人，他态度又立马变了，揶揄道：“查房呢，沈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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