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楚昏迷了一夜,他在旁边坐了一夜,等他从梦中哭醒,他便跪在他床头向他高举白旗。
你可能不相信,他说,叔叔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
他说太迟了,已经太迟了,拿掉这个孩子,你会有危险,你不能有危险知道吗?
他说到哽咽。他说我不是一定要个孩子,但你有了,这个孩子,它可能会有你的眼睛,我的鼻子,他可能笑起来像你,生气的时候像我……心肝儿,你不知道我有多期待。
顾楚渐渐哭得没了声音,睁着浮肿的眼睛没有焦点。耳鸣慢慢退去,他听到顾长安在说话。他跪在床旁,头磕在床沿,呢喃着向他道歉。
对不起,宝贝,对不起,不会太久的,只要半年时间……什么都依你,叔叔什么都依你。
好久好久,他都这样跪着,早晨的阳光绵软无力,从他头顶擦过,将他的发丝照得金黄,他像个沮丧的失败者,一个被剥夺了为人父资格的可怜的老家伙,背影佝偻,体态老迈。
他才三十岁。
顾楚最终便是什么都没有说了。
他太累了,只盼时间再过得快一点,让这一切都过去,结束在他十八岁的冬天。
有过这一遭,许多年里顾长安都不敢再要第二个孩子。其实在后来的那些年月里,他们依旧无法像寻常夫妻那样沟通,他总是自以为是,而他的小妻子则常常沉默以对,直到十年后他们的第二个孩子惊险诞生。那一次顾长安终于得逞,他将他永远困在自己的网中,余生再也没有同他分开过。
第33章 春节番外
顾承被迫继承父亲在英国的公司时刚满十八周岁。
这么说其实并不准确,那从前是父亲的产业,但早在他十一岁时便被划到了母亲名下——当时他们正在协议离婚,两个人背着整个家族分割巨额财产与两个儿子的抚养权,且基本是父亲一个人在操作——他向来专制独断——结婚便是他独自做决定,连母亲本人都不知道。
世上竟有这样的夫妻。
总之顾承从来没有向朋友与同学说起过父母的婚姻,如果真的谈论到这个话题,通常他也只有一句话:他们非常恩爱。
有什么好说的,十岁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被自己叫了十年哥哥的顾家侄少爷是自己亲妈。哥哥十八岁就生下了他,许多年里都在为自己扮演的混乱角色而痛苦不堪,以至于相认之后,他都没忍心改变以往对他的称呼。
不过细想起来,父母的感情的确很好。即便是在陈仓暗渡的那些年月里,他们之间也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亲密,在大型的宴会上也好,在公共场合偶遇也好,哪怕只是一个漫不经心的对视,都有着莫名的胶着。
起初他以为,那只是因为他们同床共枕了许多年而已。
哥哥差不多是父亲养大的。他听祖母说过,哥哥九岁之后就一直是父亲在出钱养着了,到十二岁才带回本家来,连个独立的房间都没有给他另外安排,一直睡在父亲房里。外祖父母那时候突然暴毙,父亲的意思是哥哥太小了,不能一个人睡,恐怕留下心理阴影。
这是不是借口,只有父亲自己知道,但顾承以为父亲应该还不至于变态到这样没有底线。可能就好像得了一只心爱的猫,终日抱着舍不得撒手而已。少年时期的哥哥异常好看,旧照片都难掩他的光彩,就是后来三十好几了,也是出众的,即使手上有个醒目的婚戒,在街头喝咖啡时,仍然不乏有大胆的路人前来搭讪。
父亲的紧张因此不是没有道理。
但因为难以容忍哥哥偶尔出差英国而突然在董事会上宣布要他过了十八岁生日便接任哥哥作为执行总裁的职权,这便是十分莫名其妙了。
而且父亲分明是挟天子令诸侯,明明所有人都看到了,哥哥那震惊的表情,以及脱口而出的那半句:“不是说好了——”
余下半句他咽下去了。在外他一向顾着父亲的面子,那半句话等股东们断了视频连线才爆发:“他还要去加州做一年交换生!还有那么多功课论文!不是说好了让他自己选择以后的人生?!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的毛病?!”
顾长安不回答,他更加生气了,抓起手边一把文件纸便往他胳膊上抽:“你讲话呀!”
父母之间的夫唱妇随是假象,这个顾承早就心里有数,但他完全没料到哥哥现如今还要动手了。看着几十岁的老父亲沉默的好像一个闯了祸被家长体罚却还死犟着不肯认错的几岁男孩,他真有些不忍心,便忍不住做和事佬:“其实我可以尝试一边……”
“你怎么还在?!”年轻的哥哥回头发现他在看,一时有些慌。
顾承还没来得及尴尬,立刻便被父亲恩将仇报了:“你妈说话你插什么嘴?!一边儿去!”
然后视频彻底断了线。
顾楚丢了文件便往外走,叫顾长安从后头一把捞住了腰。
“小兔崽子,等回来我就收拾他!”他一边假模假样骂顾承一边把人捉进怀里揉捏。
这是在公司,大白天。顾楚两只手拼命抵挡都挣脱不开骚扰,心一急,竟还傻乎乎威胁上了:“你松手!……我要叫安娜了!”
“叫啊。”顾长安语气兴奋,隐隐透着一股子恶趣味,大手扯开了皮带便直往底下探,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揉他,“你看她敢不敢进来。”
顾楚才在小孩跟前失态丢了面子,这时候真能叫他给气哭:“你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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