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尧抬头，扫过那些写着字迹的红色布条，摇摇头说：
“不写了，挂个绳子祈福就好。”
“嗯，知道你会这么说。”林瑾然踮起脚，选了根树枝系上，“本来还想拿五根的，后来想想他们仨人都没来，这样替人祈福，未免心太不诚了。”
舒尧站在他身侧，学着林瑾然的样子把红绳系上，笑了一声：“确实好贪心。”
林瑾然不置可否，他打好结，伸出手碰了碰舒尧的眉心。
“有片叶子。”
“这个季节还有叶子？”舒尧不信。
林瑾然把手藏到后面，向他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爱信不信。”
舒尧被激起了好奇心，偏要去看，他往林瑾然的身后够，想抓住他的手。
他们特意挑了块石头站着，脚底下还有一层未化的积雪，这么闹很容易摔跤。
眼看着情况不太对，林瑾然匆忙说：“诶诶，没有叶子，是我想……”
话没说完，舒尧就脚下一滑，往后倒去。
林瑾然感觉自己玩过火了，急忙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腰，闭着眼睛往平坦的雪地一滚。
他垫在下面，舒尧应该没什么事。
冰凉的雪水顺着羽绒服的下摆和帽檐往衣服里钻，凉得刺骨，林瑾然忍不住“嘶”了一口气。
舒尧以为是自己把他压疼了，忙起身拉他起来，这才发现林瑾然的衣服裤子全湿了。
“对不起，然哥，我把衣服借你。”
舒尧刚拉下拉链，就被林瑾然没好气地拉回去，“一个人感冒就算了，你也想陪我一起啊？”
“……那怎么办？”舒尧有些不知所措，“都怪我刚刚太不小心了。”
一只手按在他头顶，毫不留情地揉了揉，林瑾然无奈地说，“不用道歉，是我先伸手碰你的。”
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的舒尧眼眶微微发红，不知道林瑾然生没生气。
“回酒店吧，再待下去真感冒了。”林瑾然拍了拍身上的残留的雪，向他伸出手，“这回要你帮我暖暖了，舒尧。”
看来是没生气。
知道这个结果的舒尧，好像心情也没有变得开心。
他应了声“好”，牵过林瑾然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没有准备多余的暖宝宝，两个人只能用刚刚那个。
不知道为什么中途林瑾然又不要那个暖宝宝了，明明冷得牙齿都在打颤，舒尧只好更紧地捏住他的手，希望能够快点回去。
在离开前，舒尧回头看了一眼那株承载着世人愿望的古树，内心却没有刚看到它时那么震撼了。
在那一片红色飘带中，代表他和林瑾然的那两根红绳，像茫茫大海中的两滴水，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他现在衷心地希望，自己的好运能够传递给身旁的人。
最起码……不要让他生病了。
-
可惜事与愿违，回到酒店后，林瑾然还是感冒了，喷嚏打个不停。
舒尧给他泡了感冒灵颗粒，还主动说要帮忙吹头发。
林瑾然鼻音浓重，他刚从浴室出来，感觉头更昏了：
“不用了，你还没吃饭吧，跟则许他们一起去。我躺会休息一下就行。”
恰巧闻则许打电话过来，问他们去哪了，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舒尧把刚刚发生的事简略了一下，告诉闻则许。
“瑾然感冒了？严重吗？”
闻则许应该是在饭店，声音有些嘈杂。
刚一股脑喝完一整杯感冒灵，林瑾然小声跟舒尧讲：“你就跟他说我没什么事。”
舒尧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他看着林瑾然微微发红的脸颊，感觉不太像“没什么事”。
林瑾然又小声重复了一遍：“真的没什么，感冒能出什么大事，大不了发烧呗。“
舒尧难得严肃地瞪了他一眼，林瑾然装作被唬到，闭上嘴装鹌鹑。
但手不是很老实，伸出来指了指还在通话界面的手机。
舒尧现在有种角色互换的感觉，拿起手机跟闻则许说：“然哥说他没事，我给他打包点清淡的带回来。”
“行，我先帮你把位置留着。”闻则许应了，“哦对，今晚不是约了温泉吗？瑾然生病了，要不先取消吧。”
“可以啊。”舒尧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林瑾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轻咳一声，示意舒尧把手机给他。
舒尧现在已经不信任他了，尤其在这个病人明明自己生病了还要处处考虑队里其他人的情况下。
“可这感冒也不是一天就能好的，你们难道就不去了？”
林瑾然觉得自己这么做是有道理的。
“不就是一家温泉吗？下次再去也可以的。”舒尧接着说，“队长，你有没有想过，你生病了，我们还没心没肺地去泡温泉，有这样的乐队吗？”
“不说乐队了，我们几个难道不算朋友吗？就这么把生病的朋友丢在酒店里让他自生自灭，我做不到。”
他语气有些生硬，但生气是真的。
舒尧又跟闻则许聊了两句，挂断了电话。
林瑾然安静地在沙发上坐着，盯着已经喝完了的杯子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舒尧本来气得饭都不想去吃了，但是看着林瑾然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又觉得心疼。
他给林瑾然重新倒了一杯热水，别扭地说：“我去吃饭了，如你所愿。”
林瑾然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舒尧停下脚步，没回头。
他想，要是林瑾然再说些什么看似大度实则能把他气个半死的话，他一定不要理他了。
“舒尧……”感冒的人嗓音有些沙哑，“刚刚你说的我都听进去了，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全。“
舒尧冷哼一声：“你那是没考虑周全吗？简直就是在侮辱我们的感情。”
林瑾然低下头，忍不住笑了一下。
“对，是我错了。”
舒尧其实也不想这么凶的，更何况林瑾然是为了保护他才摔进雪堆里的。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恼火。
恼火对方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恼火他安排好一切唯独忘记考虑自己。
恼火林瑾然……把他排除在外。
他僵立在原地，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舒尧，你回头看看我。”林瑾然摇了摇他的手腕。
酒店房间内的空调开得很足，舒尧身上已经穿上了冲锋衣，额头有一层薄汗。
他擦去汗，回过身，语气放柔了：
“你想我留下来吗？我们可以点外卖的。”
林瑾然看着他，缓慢地摇了摇头，“其实我想说的是，我都跟则许挤单间挤了两天了。”
“你去我那里住。”舒尧说着就想收拾东西带他走。
林瑾然温柔地笑笑，“不是这个意思，这里挺好的。”
他接着说：“要是你们不去的话，那我和则许不就是白挤了吗？”
免费的温泉之旅是酒店给他们的补偿，如果不去的话，确实……浪费了林瑾然的心意。
明明是两全其美的事，舒尧却感觉心脏被揪起来了，难过得要命。
他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埋进林瑾然怀里，抱怨道：“你总是这样，把什么都算得这么清，我好讨厌你。”
嘴上说着讨厌，行动上却是心疼和依赖。
林瑾然拍了拍他的背，失笑道：“讨厌你还抱我？不怕被传染啊。”
“生病的人都是呆瓜。”舒尧又抱得更紧了一点，“又不是病毒性感冒，我才不怕。”
“好了好了粘人精。”林瑾然推开他，佯装嫌弃，“赶紧给我带饭回来，饿死了。”
“然哥，你一定要好好休息。”舒尧吸了吸鼻子，扒在门边依依不舍地走了。
舒尧走后，房间里又陷入了安静。
睡了一觉后，林瑾然看着群里又开始讨论晚上的温泉，不由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之后的一切他就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吃完午饭后他的感冒就变严重了，后来好像乐队里的人围在他床旁边，叽叽喳喳讨论了些什么。
林瑾然嫌烦，捂住耳朵让他们快去泡温泉，他想睡觉。
闻则许好像还说：“你一个人真的没关系吗？”
两个女孩还在一旁连连附和，只有舒尧没说话。
林瑾然翻了个身，蒙上被子：“都说了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你们要是不去我更难受了。”
等房间的门终于关上的时候，林瑾然才茫然地起身，摸了摸头顶的退烧贴。
“真的都走了啊……”
不想他们为自己付出是真的，而想要有人留下来陪自己……也是真的。
林瑾然闭上眼睛，又陷入深沉的梦里。
他早就告诉过自己，要习惯孤单，也习惯了说“没关系”。
不是说好没关系的吗。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会难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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