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呵呵一笑，下了定论：“那可能就是你们自己的原因了。”
燕筝和闻则许同步打了个哈欠，应道：“是，是，都是我们的错。”
被讨论的两位当事人跟听不到一样，一前一后在前面领路。
其实林瑾然昨晚也没睡好，纯属是被舒尧给吓的。
舒尧走在他前面，林瑾然瞄了一眼他的手。昨晚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原本白净的手心被烫出了个泡。
肯定很疼吧……回到房间后处理伤口了吗？
半夜两人先后离开露台，林瑾然想像以前那样，敲开舒尧的房门，问一问他有没有事。
说不清是心虚还是怎么，还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但他心里愁啊，一想到那个燎起来的泡，心里就涩涩地发疼，辗转反侧睡不着。
最后半夜翻箱倒柜摸出来一管药膏，塞在了舒尧卧室门口。
今早起床的时候，林瑾然特意看了一眼，药膏确实不在了。
这算是舒尧开始原谅他一点点了吗？
直到登上飞机，林瑾然还在琢磨这事，没琢磨明白。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闻则许已经被燕筝和方宛白拉着坐下了。
只剩他和舒尧站在窄小的过道，面面相觑。
身后的外国友人在用蹩脚的中文问座位在哪，空乘人员英语口语流利，为他指路。
舒尧刚也在看他们，很快便收回视线，扫了林瑾然一眼，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快坐吧，不然该挡道了。”
“……行。”林瑾然干巴巴地应道。
他们并排坐下，舒尧在里面靠窗的位置，林瑾然在外。
外国友人看着脾气就很好的样子，笑眯眯地跟空乘说“鹤城is so beautiful”，从林瑾然身侧经过。
舒尧拍了一下他肩膀。
“嗯？”
“耳塞要吗？”
“……不用了。”
“哦，行。”舒尧没多问，探头冲闻则许说道，“闻哥，我带了耳塞，你们要吗？”
“好啊。”
闻则许伸出手接了过去，分给燕筝和方宛白，完全没感受到怪异的氛围，说：“太细心了，谢谢小尧。”
“不用谢。”舒尧笑嘻嘻地靠回座椅，哼着歌开始检查整理包里的东西，“我这次准备了很多超级实用的小玩意，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随时找我。”
燕筝赞道：“我宣布，燃心第一百宝箱称号今日正式易主。”
方宛白开玩笑说：“这称号我怎么没有一份。”
“你是我的哆啦A梦，独一份的地位！”
“那我呢？”闻则许给自己讨身份来了。
燕筝实在招架不住，舒尧善意地说：“闻哥对我们的照顾都是润物细无声的……”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以往有什么好用的东西，舒尧总是会第一个分享给林瑾然。如果林瑾然说暂时用不上，他还会掰着手指给林瑾然解释有多么多么方便好用，然后硬塞给他一份。
现在他还是会第一个问林瑾然，但态度却明显不一样了。
林瑾然怪新鲜的，这种被搓成个球到处踢来踢去的憋屈感很久都没有过了。
跟小六岁的弟弟计较到这种程度，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自嘲一笑，沉默着戴上眼罩，没有再去参与他们的好物分享讨论。
-
翰城音乐节后台。
周围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布置现场，时不时交流耳语两句，交换八卦情报。
现场年轻人居多，笑起来跟花儿一样，氛围十分轻松。
靠着一首《不熄》在互联网大众面前刷了一波脸的燃心乐队，穿梭在一众艺人和男团女团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混娱乐圈的都是人精，起码在明面上，都是要给面子的。
互相“老师”来“老师”去地问好，不知道的还以为重回校园生活。
必要的寒暄结束后，林瑾然带着大家一起到休息室。
他叫燕筝盯着点官号，看有没有到现场的粉丝需要帮助。
林瑾然想了想，又补充道：“报个名单给我，外面还是有点冷的，请粉丝们喝奶茶吧，挑你们都喜欢喝的就行。”
“我和则许不加糖，舒尧……”
他停顿了一下，舒尧本来是在低头看手机，听到叫他的名字，便抬起头。
“五分糖就好，谢谢然哥。”
舒尧单手托着下巴，手指一点一点，嘴角微微扬起，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嗯，就五分糖。”林瑾然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没多说什么。
“包在我身上！”
资深运营燕女侠打包票，交给她杠杠的，绝对不会出问题。
等奶茶到了，本来说是五个人一起去发，顺便跟粉丝朋友们聊聊天，感谢他们特地过来看演出。
舒尧说最好还是留个人看着点，万一主办有什么急事也好通知大家。
“那行，我留下来吧。”闻则许主动说。
林瑾然定定地看了舒尧一眼，说不上来什么心情，总归不太好受。
他苦涩地笑了一下，再抬起头时，表情已经看不出什么端倪，对闻则许说：
“则许你就别揽这活了，姑娘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专门来看谁，还用我说吗？”
燕筝也笑了：“确实，线下群里好多顶着闻哥应援头像的，真是大明星了呀。”
所以谁留下来，早就一目了然了。
林瑾然像是早就在脑海中演练了一遍此情此景似的，无比流畅地笑着说：“是啊。都是来看你们的。”
他已经习惯站在幕后，看其他队员闪闪发光了。
“所以……”
所以，就让我一个人留下来吧。
可是预想好的这幕情景剧被打断了，林瑾然剩下半句台词没说完，被另一道声音硬生生切断：
“我手有点疼，拎不动，就我留下来吧。“
舒尧站了起来，声音稍稍大了一些，盖住了林瑾然理所当然的“所以”。
“再不去取骑手该着急了，那么多奶茶呢，被偷了可不好了。”
“诶哟舒尧说得对，现在偷外卖的太猖獗了！”燕筝着急忙慌地一手拉一个，顺带还把站在原地待机的林瑾然拽上了，“然哥你别发呆了，跑两步跑两步！”
“噢噢！”林瑾然差点没摔着，匆匆忙忙地跟着跑出了休息室。
回头看时，三三两两穿着马甲的工作人员从他们简陋的休息室门口走过，没能看到舒尧。
鼻尖萦绕着各种各样的香水和粉尘的味道，耳旁是随着跑动擦过的风，视野像是手持镜头，上上下下摇晃。
如果说林瑾然的人生是一部枯燥无味的影片，那这一瞬的时间流速，仿佛被人为调慢了一般，一切感官都变得不甚明晰了。
只剩下旁白，一字一句砸在幕前幕后，砸向唯一的观众。
林瑾然在心里问自己。
这算什么？
为什么，每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他总是抱着悲观的想法，觉得自己是不被选择的、被丢下的那个呢？
又是为什么，在有人看穿他的弱点和不堪之后，早已干涸的心湖，竟漾出了一丝丝甜意。
既定的离别是借口，失败的往事也是借口。
归根结底，他是在害怕。
害怕平稳的生活失去掌控；害怕舒尧发现他的真实面目后，会露出失望的神情；害怕自己不再是那个游刃有余的队长。
他和舒尧之间，胆小的、怯懦的、不勇敢不坦率的，从来都是他林瑾然啊。
-
“啊！然然看这里！”
林瑾然机械地站在队员们后面给粉丝们分发奶茶，突然听到这么一声昵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叫我吗？”他把奶茶递过去，有些不确定地问。
女孩看着就很活泼，高兴地点点头：
“是呀是呀！我是你的粉丝，这位是我男朋友，陪我一起来看音乐节的，他很喜欢舒尧！”
没等她男朋友说话，女孩又激动地说：“我从燃心第一张专辑就喜欢你们了，但是因为工作太忙，从来没去过线下酒吧，真没想到能提前见到你们！”
“这些都是我画的，给你。”她亮出了自己准备的无料，递给林瑾然一份。
“谢谢，画得真好看。“
林瑾然按照女孩准备的小纸条写好to签，又配合地跟小情侣合照完。
女孩四处探头望了望，遗憾地说：“本来还以为能看到尧尧小可爱呢。”
林瑾然解释道：“舒尧手稍微有点不舒服，我们就让他先休息了。”
他敛下眉，想到昨夜舒尧看到他抽烟时，那隐隐心疼的眼神，胸口一阵酸疼。
女孩表示理解，并祝他们接下来的演出顺利。
林瑾然离开前，听到女孩认真而坚定的声音，在对他说：
“然然哥，你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队长，多多享受舞台、享受音乐吧，我会一直支持你和燃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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