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个他刚刚施舍般表白的穷学生打了?
林荫道上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
所有跟班和围观的人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
他们看到了什么?
宋家从小被宠到大的小少爷,整个海大里横着走的宋驰风,被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美人当众扇了耳光?
这简直超出了他们认知的极限。
不知沉默了多久,终于,那个离得最近的黄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你……你他妈疯了?!你竟然敢打宋少爷!”
“宋少爷”三个字让江听白身体猛地僵住。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正捂着脸的宋驰风。
“……宋少爷?”江听白喃喃地重复,仿佛要确认什么,“你是宋家人?”
宋驰风被他阴冷的目光看得心里莫名一怵,但随即被更旺盛的怒火淹没:“你他妈知道是我还敢……”
他怒吼着,又要扑上来。
然而,这一次,江听白没有躲,也没有再抬起手。
他眼中的惊愕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刚才那瞬间爆发的反抗消失得无影无踪,江听白甚至微微垂下了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身体也放松下来,不再紧绷。
仿佛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任由宰割。
宋驰风却多了些忌惮。
“按住他,给老子按住他!”宋驰风厉声嘶吼。
几个跟班如梦初醒,一拥而上。
这一次,江听白没有任何挣扎。
他被粗暴地反剪双臂,膝盖窝被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拳头、脚踹,雨点般落在江听白单薄的背上、肩上。
尘土沾满了他洗得发白的T恤。
江听白被迫低着头,额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遮住了他嘴角缓缓勾起的那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也不怪江听白不知道宋驰风的身份。
宋家人把这个小少爷保护的太好,从来没有让宋驰风的任何信息出现在网络媒体上。
没想到宋驰风竟然能自己送上门来。
剧烈的疼痛蔓延全身,但江听白的心却冷静得可怕。
一个清晰而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
从那天起,江听白就成了宋驰风和他的跟班们的霸凌对象。
他们一次又一次在放学路上围堵江听白,把他踹倒在地,鞋底踩在他的身上。
他们把江听白拖到酒会上羞辱,把他按跪在地上,撕扯他的衣服……
直到那天晚上,江听白被他们逼上了天台。
——
手术结束,但脑水肿的高峰期凶险异常,江听白高烧反复,好几次生命体征都出现剧烈波动。
每一次病危通知都像一把重锤砸在宋家人的心上。
终于,在坠楼后的第六天下午,江听白的情况相对稳定下来,被转入了顶楼安静宽敞的特护单人病房。
宋砚初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
宋北宵也来过几次,只是短暂停留,目光复杂地看过病床上的人便离开。
这天下午,宋砚初被宋北宵一个紧急电话叫去了公司处理事务。
病房里异常安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而低沉的“嘀嗒”声。
厚重的窗帘拉上了一半,光线有些昏暗。
病房门被轻轻打开,陆淮舟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在暗处已经派人蹲守了整整六天,但碍于宋砚初自始至终没有离开,他一次都没有走进过病房。
此时,陆淮舟穿着深色西装,领带系得端正,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恢复了平日清冷矜贵的模样。
仿佛几天前在急救室外失态的人从未存在过。
陆淮舟的目光在进门的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病床上。
江听白静静地躺在那里,露在被子外的手臂苍白,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他的血管。
小小的一个躺在那里,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
陆淮舟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静静地凝视着床上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江听白的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第6章 非亲非故
江听白的眼睛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意识艰难的从黑暗冰冷的海底一点点向上浮升。
剧烈的头痛,全身无处不在的钝痛……
各种感知如同潮水般汹涌地冲击着他刚刚苏醒的神经。
江听白尝试着动了一下手指,钻心的疼痛立刻从手臂传来,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陆淮舟在看到江听白醒来的那一刻猛地攥紧了手心。
“醒了?”陆淮舟的声音刻意放得很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
江听白眨了眨眼睛,视线终于清晰了一些,看清了眼前的人。
“……水。”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干裂的唇缝里挤出一个极其微弱的气声。
陆淮舟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没有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立刻走到床头柜边,拿起保温壶,倒了一杯水。
陆淮舟端着水杯回到床边。
他没有立刻喂水,而是先俯下身,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轻轻扶住江听白的后颈,帮助他微微抬起一点头。
这个动作牵动了江听白身上的伤口,他痛得眉头紧锁,闷哼了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别动。”
陆淮舟的声音低沉,他拿起旁边备好的小勺,舀起一小勺温水,动作极其轻柔地凑到江听白干裂的唇边。
清凉的水触碰唇瓣,江听白几乎是本能地微微张开嘴,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甘霖。
陆淮舟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
喂了小半杯水,江听白微微偏开了头。
陆淮舟放下水杯,小心地托着江听白的后颈,将他缓缓放回枕头上。
做完这一切,陆淮舟才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姿态。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细心照料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礼仪。
江听白重新看向陆淮舟,那双因为虚弱而显得雾蒙蒙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困惑。
“……陆先生?”江听白哑着嗓子开口,“您怎么在这里?”
陆淮舟坐在床边,垂眸看着病床上苍白脆弱的少年,声音平静无波:
“宋家最近事情多,北宵和砚初都有事情要忙,暂时抽不开身,护工刚好去准备晚餐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听白苍白的脸:“他们托我暂时过来照看一下,毕竟,你现在情况特殊。”
这个解释似乎合情合理。
陆淮舟是宋北宵的发小,宋家托他暂时照看一个刚脱离危险期、需要安静休养的“麻烦”,似乎也说得通。
然而,当陆淮舟口中提到“宋家”时,江听白瘦弱单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江听白猛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害怕?”陆淮舟挑了挑眉。
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替江听白掖了掖颈边微微滑落的被角。
江听白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向陆淮舟,眼睛里好像泛着水光。
就在陆淮舟掖好被角,准备收回手的瞬间,江听白那只没有打石膏的左手,从被子下伸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吃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卑微的试探,用冰凉的指尖,轻轻地握住了陆淮舟的一根手指。
那触感冰冷而脆弱,带着细微的颤抖。
陆淮舟的身体骤然僵住。
他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根被虚握着的手指,再看向病床上那个仰望着他的少年。
江听白仰着脸,因为用力而微微喘息,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水光。
脆弱、无助、绝望,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祈求。
所有情绪都清晰地写在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江听白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送入了陆淮舟的耳中:
“陆先生,您帮帮我,好不好?”
陆淮舟僵立在病床边,指尖上那微凉又柔软的触感,好像瞬间抽走了他所有的反应能力。
他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病床上那张苍白脆弱的脸,看着那双蓄满破碎水光的漂亮眼睛。
陆淮舟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从那巨大的冲击中抽离出来,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被强行压下。
“帮你?”
陆淮舟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和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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