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的意思是,无论血缘如何,宋家永远是听白的家,随时欢迎他回去,完成自己的学业。”
“宋北宵,”贺越山冷笑一声,声音阴沉至极。
“你觉得,在我贺越山找到亲生儿子之后,还会让他回那个所谓的收养家庭?回那个让他受尽委屈、差点连命都丢了的地方?”
贺越山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压抑的怒火。
宋北宵下颌线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却没有丝毫退让:
“过去的事情,宋家确有疏忽,我难辞其咎。但学业是听白自己的前途,不应因外界因素而轻易放弃。云海大学的金融系是全国顶尖,他所展现出的天赋也……”
“他的前途,不劳宋家费心!”贺越山猛地打断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北宵。
“风港大学同样有顶尖的金融学院,如果鹤鹤愿意,他可以在这里重新开始,或者去世界上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还有,鹤鹤之前受过的委屈,也不会就那么算了,就算他不想追究,我贺越山也一定会追究到底!”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贺叔,”陆淮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楼梯口。
他缓步走下楼,目光先是在宋北宵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贺越山:“让我跟他谈吧。”
贺越山蹙眉看向他。
陆淮舟走到贺越山身边:“有些事,总要说清楚。您和苏姨先上楼去陪鹤鹤,这里交给我。”
贺越山看着陆淮舟冷静的眼神,又瞥了一眼僵立在原地的宋北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他信任陆淮舟对江听白的用心,也清楚有些话,由陆淮舟去说,或许比他们做父母的更为合适。
贺越山最终点了头,揽住气得面色发白的苏晚的肩膀,朝楼上走去。
陆淮舟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推到宋北宵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端着另一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是宋振廷的意思?”陆淮舟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冷笑一声,“还是你宋北宵,不死心?”
宋北宵没有去碰那杯酒,他笔直地站着,像一棵不肯弯曲的青松。
他迎着陆淮舟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沙哑:“有区别吗?”
“当然有。”陆淮舟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如果是宋振廷的意思,那不过是利益权衡,怕贺家因听白的事与宋家交恶,影响宋氏。但如果是你……”
陆淮舟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宋北宵:“那就是你还在痴心妄想。”
宋北宵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妄想?”宋北宵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抹弧度,“陆淮舟,你以为你现在赢了?你以为你把他圈在你身边,就是为他好?”
陆淮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宋北宵,你看看清楚!听白他现在好不容易才有点起色,才愿意走出那一步,你非要再来把他拖回地狱吗?!”
“你以为把他当成易碎品一样藏起来,让他永远活在被你营造的虚假安宁里就是天堂?陆淮舟,你本质上跟我没什么不同,你也不过是用你的方式占有他!”
陆淮舟嗤笑一声,站起身,与宋北宵几乎鼻尖相对,眼神冰冷刺骨:
“我给他选择,给他尊重,等他愿意。而你,宋北宵,你只会强取豪夺,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自私至极!”
宋北宵眼底赤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陆淮舟,你凭什么断定我不懂?我只是之前用错了方式,但我对他的心,绝不比你少半分!”
第122章 绝不可能放手
陆淮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嘲讽。
“一句轻飘飘的用错了方式,就能抹去你带给听白的所有伤害?宋北宵,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陆淮舟深吸一口气,继续冷冷道:
“听白不会回云海,更不会回宋家。他的学业,他的未来,贺家会安排,我也会陪着他。至于你,最好彻底从他的人生里消失。”
宋北宵死死盯着陆淮舟,胸膛剧烈起伏,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可能。”
陆淮舟眼神一凛。
宋北宵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衬衫领口:
“我不可能放手,除非听白亲口对我说,他不想再见到我,他永远不会回云海,那我宋北宵,从此绝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他不会见你。”陆淮舟冷冷道,“你也没资格要求他给你任何交代。”
“是你不敢让他见我吧,陆淮舟?”宋北宵捕捉到陆淮舟瞬间的迟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怕他见到我,你怕他哪怕对我还有一丝……”
“够了!”陆淮舟厉声打断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宋北宵,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在听白心里,你早就什么都不是了。现在,滚出去。”
陆淮舟指向门口,逐客的意思毫不掩饰。
宋北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冷冷地凝视着陆淮舟。
楼上突然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
两人齐齐抬头,看到江听白正站在二楼的卧室门口,俯视着他们。
江听白换上了单薄的睡衣,身形显得愈发清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陆淮舟立刻蹙起眉,下意识就要转身上楼:“听白,你怎么出来了?”
宋北宵则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迈了一大步,仰头望着那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身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所有强撑的冷静,在见到江听白的瞬间土崩瓦解,宋北宵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听白……”
江听白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楼下,落在了宋北宵那张写满急切与痛楚的脸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一个沙哑的、小小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清晰地响起:
“你走吧。”
“我不想再见到你。”
宋北宵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捅了一刀,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死死地盯着江听白的眼睛,嘴唇哆嗦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什么?”
江听白安静地看着宋北宵,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不想再见到你。”
这一次,字句清晰,毫无转圜余地。
宋北宵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他挺拔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勉强稳住,那双总是深沉锐利的眼睛此刻一片猩红。
“听白……”宋北宵的声音嘶哑不堪,剧烈地发着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胸腔里挤出来。
“听白,在你眼里,我究竟算什么?”
宋北宵向前踉跄了一步,仰头望着那个冷漠又疏离的身影,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对我就没有,哪怕一点点的感情吗?”
就算没有爱,哪怕是恨呢?
只要不是此刻这种彻底的漠然与无视。
江听白沉默地看着宋北宵,没有再说话。
他的沉默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凌迟着宋北宵仅存的一点希望。
宋北宵的眼睛红得骇人,他又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要走到楼梯口:“听白,我知道你说的是气话,对不对?”
陆淮舟此刻内心充满了震惊。
他认识宋北宵二十多年,见过宋北宵冷酷、强势、运筹帷幄,但何曾见过宋北宵如此刻这般,放下所有尊严和骄傲,近乎卑微地祈求。
这副模样的宋北宵,陌生得让他心惊。
然而,贺越山不会在乎宋北宵的崩溃与失态。
他听到儿子清晰地说出“不想再见”,便立刻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指着大门方向,声音冰冷威严:
“宋北宵,我儿子的话你已经听到了,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宋北宵对贺越山的呵斥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楼上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他看到江听白在说完那句话后,便微微转开了视线,不再看他,那侧过去的半张脸在光影下显得异常冷漠。
宋北宵缓缓挺直了脊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深深地看了江听白一眼,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贺家的大门。
宋北宵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
房间里没有开灯,他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远处那片在夜色中沉默的海。
黑暗中,他的身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耳边反复回响着江听白那句平静却诛心的话——“你走吧。”
“我不想再见到你。”
宋北宵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江听白时,是在宋家宴会上。
江听白被宋驰风的跟班们压在地上恶意凌辱,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着不屈的光。
那真的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尽管含着泪却始终倔强地不肯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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