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前一秒还脆弱无助、泪眼婆娑的江听白,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脸上的泪痕未干,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再无半分惊惧和脆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微微侧过头,嘴角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第11章 给我滚出去
江听白被安置在二楼最安静的那间客房里。
宋砚初把隔壁的房间随便收拾了一下,当成了自己的办公点。
文件堆在角落的沙发椅上,工作电话接个不停。
但只要隔壁的江听白稍有动静,哪怕只是轻轻叹一口气,宋砚初立刻就会放下手头的一切,快步走进江听白的房间。
“怎么了,听白,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宋砚初的声音放得很轻,眉头会不自觉地拧紧,在床边坐下来。
江听白虚弱地摇摇头。
宋砚初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疼的要命,吩咐佣人把早餐送上来。
佣人将熬得软烂的鸡茸粥和几样清淡小菜用小托盘送进房间。
宋砚初接了过来。
“来,听白,小心烫。”宋砚初舀起一小勺粥,细心地吹了吹,才递到江听白唇边。
江听白微微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温顺脆弱。
他张开嘴,小口地含住勺子,慢慢地吞咽。
动作牵扯到胸口的伤处,他细微地抽了口气,眉心蹙起。
“慢点,不着急。”宋砚初立刻停下动作,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温柔:
“是不是又疼了?我叫医生来看看?”
江听白轻轻摇头,声音细弱:“……没事,砚初哥。”
宋砚初放下碗,极其自然地拿起旁边的温毛巾,动作轻柔地替江听白擦拭嘴角。
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他冰凉的皮肤,宋砚初的心跳都会漏掉一拍。
这种无微不至的呵护持续了好几天,直到宋振廷发了话。
晚餐时间,管家亲自上来请,语气恭敬道:
“二少爷,老爷吩咐,请江少爷也下楼一同用餐,一家人,总在房间里用餐不合规矩。”
宋砚初皱眉,下意识想拒绝,低头却看见江听白已经安静地点头,挣扎着想要起身。
“慢点,听白。”宋砚初立刻俯身搀扶,几乎是将人半抱起来,小心地避开他打着石膏的手臂和胸腹的伤处。
江听白靠在宋砚初臂弯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缓慢,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紧抿着,显然在强忍疼痛。
宋砚初看在眼里,手臂收得更紧,给予他全部的支撑。
餐厅里,宋振廷坐在主位,宋北宵坐在他右手边。
宋驰风坐在宋北宵的下手,位置正对着楼梯口的方向。
从江听白的身影被宋砚初小心翼翼地护着出现在楼梯转角的那一刻起,宋驰风的眼神就死死盯在他的身上,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将银质的餐叉捏弯。
江听白被宋砚初安置在离自己最近的座位上。
宋砚初坐在江听白旁边,给他盛了一碗鸡汤。
“来,听白,小心烫。”
江听白顺从地接了过来。
宋驰风猛地将手里的餐叉“哐当”一声重重拍在桌子上。
“装,你接着装!”
宋驰风站起来,手指直直戳向江听白,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憋屈而尖锐变调:
“江听白,你他妈还要装可怜装到什么时候?看着我二哥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很得意是吧?”
宋驰风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赤红,死死瞪着江听白那张苍白安静的脸,好像恨不能扑上去将他撕碎。
“一个没人要的贱种!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赖在我家装病西施?我告诉你,你休想!滚!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宋驰风嘶吼着,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餐桌上。
江听白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暴怒的宋驰风,没有说话,一个字也没有反驳。
只是,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那双漂亮的眼睛极其缓慢地眨了眨。
紧接着,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无息地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接连不断地从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滚落。
江听白没有发出任何抽泣的声音,只是沉默地坐着,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任由泪水汹涌地滑过脸颊,在下颌汇聚,再滴落下来。
“宋驰风!!!”
一向温润儒雅的宋砚初,此刻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都爆了起来。
他猛地将手中的勺子砸进碗里,豁然起身,动作之大带得椅子腿在光洁的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再敢说一个字,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听见没有!”
“二哥!”
宋驰风不敢置信地看着一向对自己温和的二哥,此刻竟为了一个外人如此疾言厉色地呵斥自己。
“你被他骗了,他都是装的!是他自己跳下去的!他就是个祸害,他……”
“宋驰风。”
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响起,瞬间制止了宋驰风的嘶吼。
第12章 小狐狸装可怜
是宋北宵。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沉默地用着餐,仿佛餐厅里这场闹剧与他无关。
此刻,宋北宵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冷冷开了口。
整个餐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冻结。
宋北宵缓缓抬起眼,阴冷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宋驰风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
“闭嘴。”宋北宵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既然学不会好好吃饭,那就别吃了。”
他顿了顿,视线像冰冷的刀锋扫过宋驰风瞬间僵住的身体。
“滚回你房间去,什么时候想清楚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什么时候再出来。”
宋驰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惨白。
他像被掐住了脖子,所有未尽的咒骂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宋驰风从小就怕他这个大哥,那种深入骨髓的畏惧早已成了本能。
宋北宵甚至不需要提高音量,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以让宋驰风噤若寒蝉。
宋驰风嘴唇哆嗦着,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还在无声落泪的江听白。
然而在宋北宵那毫无温度的目光注视下,他什么也不敢再说,猛地一跺脚,带着满腔的不甘和愤恨,转身“咚咚咚”地冲上了楼。
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餐厅里死寂一片。
佣人们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宋振廷脸色阴沉,看了一眼还在默默垂泪的江听白,又看了一眼面色冷硬的宋北宵,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宋砚初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重新坐回江听白身边。
“听白,别怕,没事了。”
宋砚初拿起餐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江听白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他不敢再来了,二哥在这儿。”
江听白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连在一起,身体还在微微地发着抖,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
宋北宵的目光淡淡扫过这一幕,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重新拿起餐具,姿态从容地继续用餐,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只是晚餐中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晚餐在一种极其压抑的沉默中草草结束。
宋砚初将依旧没什么力气的江听白送回二楼房间里。
他亲自拧了热毛巾,仔细地给江听白擦脸擦手,看着江听白在床上躺好,盖好被子,又调暗了灯光。
“听白,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宋砚初坐在床边,声音放得极轻,“我就在外面,有事就叫我,好不好?”
江听白看着宋砚初,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砚初哥。”
宋砚初忍不住再次伸手,用指腹轻轻拂开江听白额前微湿的碎发。
“睡吧。”
他关掉了床头灯,然后才放轻脚步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
几天后的傍晚,暮色刚刚浸染了宋家老宅庭院里的常青树梢,一辆黑色宾利无声地停在了雕花铁门前。
陆淮舟推门下车,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他的身形愈发挺拔矜贵。
管家早已在门口恭敬等候:“陆先生,老爷和大少爷在书房等您。”
陆淮舟微微颔首,神色是一贯的清冷疏离。
书房厚重的红木门打开,宋振廷靠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指间夹着雪茄。
宋北宵则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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