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亦堂笑得大胆,挑挑眉:
“当然没有,是给谢星柏的。”
谢星柏闻言,没有想到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愣愣地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鼻音,问到:
“我吗?”
梁亦堂点点头:
“看你想要,couple的,可以一起去。”
梁亦堂变脸之迅速令曾斐闻吐槽了一句:
“大佬,不要乱来啊。”
梁亦堂看了他一眼,神态间尽是柔情蜜意,柔声到:
“斐闻,你想和我一起?couple.”
曾斐闻欲哭无泪。
“我不做视帝了,你来,梁视帝,梁影帝。”
梁亦堂低笑一声,恰好工作人员过来让他签单,非正统拍卖没有什么流程,支付后他扬手签完名,看见谢星柏还愣愣地看着自己。
他一手夹着卡片,在谢星柏眼前扬了扬,笑得粲然。
“不能反悔。” 晚会结束后已经十点了,曾斐闻先行离开了,换上常服的梁亦堂开车送谢星柏回家。
很多艺人会专门雇一位司机,但梁亦堂习惯了自己开车,就算成名后也依旧如初。
谢星柏坐在副驾驶上,荆港夜晚的街灯默默亮着,时不时落入车内。
他偏头看着窗外各种颜色的、亮着的广告牌,街上还有很多行人,有几声笑传进来,酒吧绚丽的灯牌忽明忽暗。
车开得不快,令他有机会细细看清街上的景物。
他手中拿着那张迪士尼年卡,看着上面的图案,是那只他幼时再熟悉不过的,黑色耳朵的老鼠。
童年的梦想此刻轻易地被他攥在手中,却并没有非常如释重负或是如愿以偿。
一座沉重的、名为梁亦堂的山峰,在他心中因为板块移动而上上下下,始终压在地面上。
为什么?他想不明白。世间一切都应有个因果,人人心中都有一筑高墙。而梁亦堂待他太好,无厘头的善意令他有些惶恐。
眼看着就要到达熟悉的街口,谢星柏先行一步开口。
“梁生,其实你不用这么照顾我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同情或是怜悯,那么一切反倒能够轻松地开解,仅仅是上位者的一个惯性的无心之举,他能够用这种理由去开脱。
但可惜梁亦堂的眼睛里从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俯视,一切仿佛是始终平衡的天平的两端,这端是他的心脏,另一段是梁亦堂的心脏,重量竟然一致,叫谢星柏情何以堪。
谢星柏不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但他的确受了梁亦堂太多的恩惠,而他又无法回馈。 梁亦堂似乎很明白他这样的年轻人在想什么,边打方向盘边到:
“我没有其他意思,让你不适我很抱歉。我比你年长很多,对于一段关系的维护方式,很多时候都很浅显。”
说着说着,他似乎有些无奈。
“这张卡,看你喜欢,恰好我可以负担,所以作为一个礼物,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下次不会。”
他说得很慢,像是电影里的念白。
谢星柏此时听了,却没有来得及分析他的意思。
他想起在大剧院的那个晚上,想起太平山顶,想起他手里的苏打水,忽然又生不出反问的心思。
幸好,车缓缓停在路边,抵达了谢星柏的目的地,令这种无话可应的现状,在谢星柏的落荒而逃中结束。
又是荆港的一个夜啊。
第9章 俯仰间
在那之后,梁亦堂和谢星柏很长一段时间都未曾联系。
谢星柏似乎是一潭即将干涸的湖,一只名为梁亦堂的水鸟路过此地,带来生机,随后又片刻不停地离开,而湖依旧。
湖不觉得有任何生物会在自己身边落脚,因此这匆匆一面竟也足够深刻。
那张年卡被放在谢星柏随身携带的钱包里。
电子支付在荆港普及中,谢星柏平时没有什么使用纸币的机会,更多是用八达通,但珍贵的并不是钱财。
里面装有幼年谢星柏和父母的合影,一张小时候笔友互寄来信上撕下的邮票,某些纸质单据,他的证件和卡片,谢星柏藉由此回望过往二十余年。
谢星柏将年卡放进去,或许只是出于归类整理的习惯,但此时这个习惯忽然产生了一部分的坏处,他迫不得已每天见到那张年卡,静静地躺在钱包右侧。
看见它,谢星柏想起梁亦堂那晚的话和自己的话,后知后觉竟如此像一种拒绝与不再往来的前讯,同时也是一种对梁亦堂的辱没。
归根结底,他觉得自己不该受梁亦堂的这份好,因为他其实并不了解也不明白梁亦堂。
人人都知道梁亦堂温文尔雅,随手在任何一个海内外浏览器都可以搜索到其生平,甚至可以看到粉丝总结出来的穿衣风格与饮食口味,但仅凭这些,又是否能够称得上了解梁亦堂呢?
有人觉得不算,但谢星柏觉得,算的。
毕竟和他单独会面过几次的谢星柏,也并不知道他的穿衣风格与饮食口味,又何谈更深。
二人的相遇、再遇都像是上天的组织错误,荒谬至极,谢星柏的世界也进行重塑。
梁亦堂的社交门槛太低--不然怎么会将谢星柏也视作朋友,又和他产生了这么多不必要的交集。
但谢星柏无法将其当成朋友,如果是在茶餐厅帮助他的先生,可以,而梁亦堂,不行。
听起来十分无理取闹。
谢星柏或许不介意交一个得体绅士的朋友,但无法和一个社会地位、财富、学识都远在其之上的人成为朋友,它会成为一场单方面的仰视。
梁亦堂没有低头,谢星柏也不曾抬头,可一切差距、一切非我的现状也不会因主观意愿而改变,这才是人世间的残忍。
一切东西牵扯到恩惠赠予、地位高低就显得庸俗而市侩。
谢星柏的世界存在四种人:家人、朋友、同事和陌生人,梁亦堂哪个也不是,未来也不可能成为哪个。
如果概括,最贴近的可能是恩人,可谢星柏获得的是他生活的非必需品,这份“恩”就又显得不具有说服力。
他现在想的内容也毫无逻辑,每段话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只是主角皆是梁亦堂,他甚至也不明白思考许久下来得出了什么结论。
谢星柏习惯隐藏真实情绪,很少有情绪化的时候,不能得出结果与方案的思考是无益的。
最终,他停止了对自己的刁难。
22岁的谢星柏可能真的难以理解32岁的梁亦堂,不过奇遇一场,或是不会再见。他劝服自己。
荆港八月,如火如荼的夏季,在谢星柏过往的生命中显得稀疏平常。
荆港是一座有魅力的城市--在那些外来客口中,但谢星柏在此日复一日地过着平庸的生活,经过了无数路旁盛开的紫荆,被泥水洼弄湿了无数次裤脚。
午后,没有客人,谢星柏依旧坐在后厨门口,倚着门框听张姨和后厨的伯伯们聊天。
这时候来了两位女士,看装束是大陆的游客,随之而来的国语印证了这一点。
谢星柏起身接待,对方眼里亮亮的,点了两杯奶茶、鲜油菠萝包和葡挞。
包点类的餐点省去了很多备餐时间,谢星柏很快端上,盘子抵上餐桌的那刻,其中一位女士问他能不能加一个联系方式,脸上是一个很青涩的笑。
谢星柏将所有餐点从托盘上端下来,只说了两个字:“抱歉。”
那两个女孩没有什么难堪的神色,开朗地谢谢他的回应,谢星柏淡笑着点头,拿着托盘离开。
背过身去,咀嚼一遍自己的语言,谢星柏神色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懊恼。
这样的回答或许太差,如果是梁亦堂,一定能足够绅士足够优雅地拒绝,当然,也有可能他不会拒绝,但一定会比不擅长处理他人好意的谢星柏做得更好。
张姨目睹了一切,把他的走神对象当成了那两个女孩,客人离开后,他看向正在理账的谢星柏,温声道:
“星仔有没有遇到过喜欢的女孩啊?”
青年的思路没有一点打断,敲打着计算机,在纸上写写画画。
“没有哦。”
张姨知晓他身世颠沛流离,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联想到刚刚谢星柏的神态,继续到:
“星仔有没有想过找个女朋友,一起过日子,没那么孤单。”
谢星柏动作不停:难道有了女朋友男朋友就不孤单么?他不敢苟同,张姨的前半句话也一样。
谢星柏没有对任何人有过恋爱上的好感,但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是喜欢男孩的,当然,他也没有想过找个男朋友。
荆港法律在监护人同意的情况下,最低婚龄是16岁,但谈情说爱对22岁谢星柏来说依旧太飘渺。
从前,在家中困难和母亲病重时未曾想过,现在独身每天两点一线,更不用提,流动性太大,也应该不会有人会对一个服务生一见钟情。
他手上工作未停,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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