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才想起来吗……”
“到了就知道了。”
沈言听到这个回答,撇了撇嘴,低头看了会儿手机,再抬头时,他发现窗外的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平房,路边接连出现一块块田地。
这一大早的,傅渊游该不会是想带他来种地吧?
沈言看着窗外越来越质朴的景色,没忍住问道:“傅渊游,这里是乡下吗?”
“嗯。”
傅渊游把车停好后,才跟沈言解释:“你之前不是说喜欢不会勾心斗角的地方吗,下车看看吧,这里正合适。”
沈言下了车,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怔愣。
田地大片大片地铺展开来,远处是起伏的山峦,这里的天很蓝,空气也比市区里的清新。
“喜欢这里吗?”傅渊游问。
“喜欢。”沈言不禁有些好奇,“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傅渊游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这里是我外婆以前住的地方。”
沈言愣了一下,他原以为这里是傅渊游随便找的,没想到是他外婆的住处。
“那……你外婆还——”沈言说到这顿了顿,正想着该用什么措辞才不会那么冒犯。
还没等他想到,就听见傅渊游淡淡地接了一句:“去世了,在我十七岁那年。”
沈言听到这话,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又听见傅渊游说:“不用道歉,这件事本来就要告诉你。”
沈言把道歉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个话题:“你经常回来吗?”
“小时候经常回。”傅渊游看着远方的山峦,“后来外婆去世后就没怎么回来了。”
沈言看着傅渊游的侧脸,感觉今天的他跟平时不太一样,可能是在乡下的缘故,他看起来比平日里松弛了一些。
“前面有个菜棚子,”傅渊游忽然转移了话题,“想去体验一下摘菜吗?”
“想。”沈言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
菜棚看起来很大,外面盖着厚厚的草帘子,只留了一个入口。
这时,一个年纪看上去比较大的男人从菜棚里走了出来,在看见傅渊游的时候,很明显愣了一下。
“哎,小傅?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那个男人语气里面满是震惊,在看见沈言的时候,压低了音量,“这位是?”
“王叔好久不见,”傅渊游大大方方地介绍道,“这是我爱人,带他回来看看。”
傅渊游这话说得很熟练,像是说过很多遍。
沈言在听见“爱人”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一下就红了,但面对外人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乖乖打招呼:“王叔好,我叫沈言。”
“哎呀,小沈长得真俊呐。”王叔说着,就往沈言手里塞了个胡萝卜,“小沈今年多大啦?”
“二十三了。”沈言如实答道。
王叔听见这个答案,脸色变得有些微妙,只见他把傅渊游拉到一旁,用沈言听不见的音量说:“小傅啊,你老实跟叔说,这小伙子是不是被你骗来的?”
还没等傅渊游回答,王叔又说:“你不能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骗人家小孩跟你结婚啊,这种缺德事咱可不兴干。”
傅渊游被这番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王叔,我是那种人吗?”
“那谁知道呢?”王叔一手提着菜一手叉着腰,一副正义使者的模样,“你以前拿鞭炮炸我家狗窝那事我可记着呢,你小子蔫坏蔫坏的。”
傅渊游:“……”
沈言站在不远处,看着王叔跟傅渊游嘀嘀咕咕的,忽然有些好奇他们在说什么,但出于教养,他没好意思去偷听。
过了一会儿,傅渊游拿着一个篮子走了回来,“走吧,带你去摘菜。”
菜棚里比外面暖和点,一进去就是扑面而来的泥土清香和蔬菜的味道,里面种了很多种类的菜,但沈言根本分不清这些菜的种类。
“这些……都是什么菜?”
傅渊游听他这么问,挑了几样比较常见的菜指给他看:“这是生菜,那是菠菜,右边那排是白菜。”
沈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随口问道:“这些摘了要钱吗?”
“不用,这个菜棚是村子里的人一起打理的。”傅渊游说着,蹲下身来,从篮子里拿出一把小刀,动作熟练地割下一颗生菜。
沈言看着傅渊游割菜的样子,感觉有些出乎意料,在他的印象里,傅渊游应该是那种根本不会干农活的人。
“你以前经常做这些事吗?”沈言蹲在他旁边,有些好奇地问。
“小时候经常陪外婆来摘菜,看多了自然就会了。”他用余光瞥了沈言一眼,发现对方一脸羡慕地看着自己,“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沈言语气里有些感慨,“就是觉得,你好像总能做一些让人出乎意料的事情。”
傅渊游闻言挑了挑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沈言:“出乎意料的事情?比如什么?”
“比如你会做饭、会摘菜,还会……”沈言顿了顿,继续道,“反正会的东西就是有很多啊,我以为像你这样的有钱人,都不需要自己做这些。”
傅渊游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很认真地说:“沈言,再怎么有钱,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会这些很正常。”
沈言被他说得一愣,半晌才“哦”了一声,低下头去玩篮子里的菜。
傅渊游看他这样,把手里的小刀递给他:“要试试吗?”
沈言接过那把小刀,蹲在菜畦边比划了半天,愣是不知道从哪下刀。
傅渊游看他愣了半天,没忍住笑了一下,绕到他另一侧蹲下,一只手覆上沈言握着刀的手。
“从根部往上一点,斜着切。”傅渊游的声音落在耳侧,“别太用力,不然会伤到旁边的叶子。”
沈言呼吸一滞,感觉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抓着他的那只手吸引了,压根儿就没心思再去听傅渊游说的话。
等摘得差不多了,傅渊游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裤腿,顺便把沈言拉了起来,“走吧。”
“要去哪里?”
“去……”傅渊游看着他说,“我外婆家。”
傅渊游外婆家是一个带小院的平房,青砖灰瓦,院墙上爬着一些枯萎的藤蔓。
沈言原以为里面应该会是一副年久失修的破败模样,毕竟已经很久都没住人了,可院门推开的那一刻,他看到里面的景象时,怔愣了一瞬。
院子不算大,但是却被收拾得很干净,中间的桌子上摆着一些多肉植物,叶片饱满,一看就知道被打理得特别好。
沈言看着眼前的景象,拉了拉傅渊游的衣袖,刚想说点什么。傅渊游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一步道:“王叔偶尔会帮忙打理一下这里,有时候我也会回来收拾。”
他们穿过院子,来到堂屋里,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台老旧的电视、木质的沙发,还有一张八仙桌。
沈言在屋内转了一圈,发现八仙桌上摆着几个相框,最中间的相框里是一张女人的照片。
女人生得很好看,笑得也很温柔,坐在椅子上注视着镜头,虽然只是一张照片,却仿佛能让人感受到她温柔的气场。
“这是我外婆。”傅渊游走到他身边,轻声解释道,“她叫谢竹娴。”
“谢竹娴……”沈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看向傅渊游,“你、你外婆是那个……”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渊游打断了:“是她。”
莱茵交响乐团的首位华人小提琴首席谢竹娴,八十年代随着乐团在欧洲巡演,每场演出都一票难求,不过后来她忽然隐退,从大众视野消失后,就没人知道她的踪迹了。
这些都是沈言从一本旧杂志上看到的,他没想到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最后定居在了一个小乡村。
“所以你的小提琴,是你外婆教你的吗?”
傅渊游轻轻“嗯”了一声:“但她从不夸我,只会挑我的毛病。”
“你拉得应该很好听吧。”沈言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个奖杯,有些遗憾道,“虽然我没有听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你会拉得很好。”
傅渊游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沈言会这么说,过了很久,他才问:“那你想听吗?”
“肯定想呀。”沈言说,“不过你不是不拉了嘛。”
“以后……会有机会的。”傅渊游这话说得很小声,导致沈言没听清。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傅渊游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这里晚上能看到很多星星,要留下来看看吗?”
·
这里的夜晚很安静,沈言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正如傅渊游说的,这里的确能看到很多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头顶,比在市区里任何一晚见到的都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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