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站在那盏灯面前，给那盏灯拍了很多照片后，他的注意力又被另一盏灯吸引了。
“傅渊游，你看这个。”
傅渊游顺着沈言说的方向看去，发现那是一盏像睡袋的灯。
沈言凑近了些，看着那盏灯不禁感叹道：“这个设计师真的好厉害，居然能设计出这么多奇怪又吸引人的灯。”
傅渊游站在他身边，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他的目光在展厅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沈言没注意到他的反常，拉着傅渊游在各个区域瞎逛。
沈言几乎会在每盏灯面前停下来仔细端详一下，然后再给每一盏灯平等地拍摄照片，拍完还要拉着傅渊游欣赏。
傅渊游倒也不嫌烦，沈言让他看什么就看什么，偶尔还会在沈言拍照的时候提醒他把手机拿稳，别拍糊了。
不知道拍了多少张照片，沈言像是拍累了，他顺手把手机装进了傅渊游的口袋里，抬起头，就看见傅渊游正盯着展厅入口的方向。
沈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傅渊游，你在看什么？”
傅渊游被他这么一说才回过神来：“没什么，前面还有几个展区，要去看看吗？”
沈言点了点头，跟着傅渊游往下一个展区走。
这个展区和其他区域不同，其他区域都是几盏灯一起展示的，而这里却只有一盏灯。
那盏灯被放置在了展区正中央，四周都被黑色的幕布遮挡住了。
沈言本以为会是特别华丽的设计，毕竟都这么神秘了，肯定跟别的灯都不同。
结果等走近了才发现，这盏灯跟他想得不一样，并没有繁复华丽的设计，甚至对比起其他区域的灯，这盏灯反倒有些素。
这盏灯的造型有些奇怪，看着像是想要完全盛开却偏偏只开了一半的花，某片花瓣上还有一道浅浅的裂痕。
沈言看着那道浅浅的裂痕，尘封在大脑深处的记忆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小言，这是妈咪做的花瓣，好看吗？”说话的人声音是清晰的，脸却是模糊不清的。
“好看！妈咪好厉害！”
小沈言说着就想伸手去拿，却被另一个女人阻止了：“不要碰哦，这是妈咪辛辛苦苦做的，万一坏了妈咪会很伤心的。”
小沈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阿箐，没事的。”女人说完，拿起桌上一块做好的花瓣递给了小沈言，“小言拿着吧，不要听你妈妈的，想玩就玩。”
小沈言接过花瓣，高兴得不得了，绕着那个女人转了好几圈，还边转边说：“谢谢妈咪，妈咪最好了！”
一开始阻止沈言的女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就惯着他吧。”
哐当一声，沈言手里的花瓣掉到了地上，花瓣上面出现了一道丑陋的裂痕，和裂痕一起出现的还有那个看不清脸的人的声音。
“小言，我对不起你和妈妈，好好跟着妈妈生活，要听妈妈的话，她身体不好，不要惹她生气，然后——”
“忘了我。”
“沈言。沈言？”
沈言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正悬在半空中，差一点点就要抚摸上那道裂痕。
“你……怎么了？”
“没事。”沈言收回手，“刚刚看得有些入迷。”
傅渊游没再追问，捏了捏他的手，说：“去别的地方看看吗？”
沈言摇了摇头：“我……我觉得这盏灯很好看，想再多看一会儿。”
这时，一个穿得看起来很贵的女人在他旁边停下。
“你很喜欢这盏灯？”那个女人问。
沈言听到这话，偏过头去看她。
女人的头发被她剪得很短，刘海被撩到脑后，整个人透露着职场精英的气质。
就算是这样，沈言还是觉得她有些亲切。
“喜、喜欢。”沈言说着，还是下意识往傅渊游那靠了靠，尽管这个女人让他觉得亲切，但多年的习惯还是让他对陌生人保持了些警惕。
“别紧张。”女人注意到了他这个小动作，不着痕迹地瞥了傅渊游一眼，随后又把目光移回到沈言身上，“我叫童蕙，是这个展会的负责人，也是这盏灯的设计师。”
“我发现你看这盏灯看了大半天，如果你们不赶时间的话，要不要跟我去休息室坐坐？这盏灯背后有个小故事，或许你会感兴趣。”
沈言转头看了傅渊游一眼，后者神色如常，对着他微微点了下头。
沈言：“那、那麻烦您了。”
童蕙带着他们穿过展区，来到一间休息室。
童蕙坐下后，看见沈言还站在那，笑了笑：“随便坐吧，别拘束。”
等他们坐下，童蕙倒了两杯茶，放到他们面前，“这是我自己配的花茶，尝尝？”
沈言端起茶杯尝了一口：“好喝。”
童蕙没接话，她的目光在沈言脸上停留了一阵，随后才慢悠悠开口：
“那盏灯是我以前为了一个人设计的，那时我觉得她很干净、单纯，很像还未开花的苞，但相处久了，我发现她并不像是花苞，更像是正在盛开的花。”
“可有时候她像经历过很多事的人，在我瓶颈期的时候总能开导我，有时候她又很像未涉世的小孩，总会问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所以我就觉得，比起完全盛开的花，她更像是半开的花，于是这个作品就诞生了，只可惜后来她没看到。”
沈言听到这，下意识地问了句：“为什么？”
“因为……一些事情，我跟她分开了，然后我们就没再见过了。”童蕙说到这，苦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在说给沈言听，“我总觉得这件事很遗憾，可我现在觉得不遗憾了。”
为什么突然又觉得不遗憾了呢？大概是因为有人替她看过了吧。
沈言没听懂她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但他也没有再问下去，因为揭别人伤疤是个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那盏灯的一片花瓣上有道裂痕，”沈言有些忐忑，“是特意设计成那样的吗？”
童蕙摇了摇头，说：“那个裂痕是我不小心摔的，我觉得摔得还挺有艺术感，就保留了下来。”
沈言听完，心里那点困惑越来越大，如果真是童蕙说的这样，那为什么他脑袋里会突然出现那样的记忆？
但仔细想想，那道裂痕又跟记忆里的裂痕不太相同。
可能是看沈言脸色不太好，童蕙转移了话题：“其他个别作品也有属于它们的故事，想听听看看吗？”
思绪被打断，沈言没再纠结那段莫名其妙的记忆：“想听。”
童蕙拉着沈言聊了很久，傅渊游就这么安静地坐在一旁，时不时问问沈言渴不渴，然后给他倒点茶，除此之外他就没再说过话。
“天色不早了，展馆快结束了，你们也该回去了。”童蕙说着，站起身来，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束包装得很精美的花递给沈言。
沈言看着面前的花，转头用一种求助的眼神看向傅渊游。
只可惜傅渊游没有半点帮他解围的意思。
“拿着吧。”童蕙看他半天没接，笑了笑，“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第一次有人愿意听我说那么多。”
沈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那束花接了过来，刚准备道谢，看向童蕙的眼睛时，他明显怔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装满了慈爱、温柔，在这一瞬间，记忆里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忽然有了轮廓。
“怎么了？”童蕙看他直愣愣地看着自己，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没有。”沈言赶忙移开视线，“谢、谢谢您的招待，我们先走了。”
沈言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傅渊游在沈言出门后并没有立刻跟上，他站在原地，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童蕙。
“他已经出去了，你还站着这里干什么？”
傅渊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您……不认么？”
童蕙笑着叹了口气，随后看向窗外，语气淡淡：“看他那样，他妈妈应该没跟他提过我，或许是不想让他知道我的存在吧。”
“我不是一个好伴侣，也不是一个好母亲，如果他问起来，还请你帮我保密。”童蕙很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掉的东西，我放在那束花里了，他应该已经发现了。”
“去吧，照顾好他，祝你们幸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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