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躺在病床上,连话也说不出来,可他还能笑,那这一切就都是有意义的。
时家的公司最近经营情况还算不错。
既然一切都只是交易,既然他已经从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么他就不应该感到痛苦。
时久逢不断告诉自己,不要痛苦,不要难过。
是你选择答应嫁给凌骁的,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肺部空气被用光,胸口传来阵阵钝痛,连心脏跳动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无数该忘掉却铭记的画面如走马灯一般在时久逢脑海中闪过,一幕幕,一帧帧,都在提醒他,他做了怎样可怕的一件事。
在临界值到来的那一刻,时久逢猛地浮出水面,水珠顺着精致的脸颊滚落,双目猩红宛如泣血,随手抹去脸上的水渍后,剧烈起伏的胸膛毫无征兆地,被强行平息下来。
时久逢捏着浴缸边缘站起身来,随便擦干身体后钻进了被窝。
他打开手机,点开了先前收到的私信。
时久逢的账号只更新到白妙希去世前一天,那之后他虽然一直登录着,却再没发过任何一条动态。
给他发私信这个人,是个关注了他三千多天的粉丝,ID:Chron。
对于有人关注自己这么久,时久逢是不惊讶的。
他以前会在账号上发布一些自己写的短篇文章,涵盖了当时他想尝试的每一种题材,因为风格特殊,很快累积了几万粉丝。
停更初期,还有不少人在账号下留言。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会跟这个账号互动的人就只剩下Chron一个人。
不对,应该说,从始至终会坚持给他发消息的,只有Chron。
每年除夕,时久逢会在23:59分准时收到对方的一条【新年快乐】。
时久逢曾经好奇过他是谁,不过对方的头像是一片空白,账号内没发布过任何动态,定位也显示未知。
或许只是一个被他文章吸引的长情粉丝。
可他已经太久没有写作,甚至到了打开文档,枯坐数个小时,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的境况。
出于愧对粉丝的心理,时久逢不敢回复。
时久逢翻了翻记录,这还是Chron第一次给他发除了“新年快乐”之外的内容。
他要去见谁吗?
会担心对方认不出自己的话……
难道是很久没联系的朋友?
如果当初情谊深厚的话,又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联系呢?
关系破裂了吗?
不过,以Chron的认真和坚持程度来说,就算是关系破裂,也会有办法修复的吧?
时久逢关上手机,侧着身子蜷缩成一团,默默酝酿着睡意。
他必须得睡了。
今晚见了凌骁,明天沈璧沄肯定要问话的。
每次应对沈璧沄都要花费时久逢大量的精力,如果今晚也不睡,那他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别再想睡个好觉了。
次日,早上八点整。
时久逢掐着时间坐在餐桌边,佣人将早餐一一呈上后,穿着旗袍的沈璧沄才悠悠登场。
沈璧沄今年不到50,保养得当,除了脖子上不可避免出现一些细纹以外,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她偏爱上个世纪的装扮风格,常年以旗袍形象示人,柔顺的长发绾在脑后,只别了根翡翠簪子。
见沈璧沄过来,时久逢起身,颔首道:“母亲早上好。”
沈璧沄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坐在主位,拿起手边的平板查看新闻。
她没发话,时久逢就不能坐下。
沈璧沄喝着红茶,看完了整版新闻后放下平板,见时久逢还站着,状似惊讶道:“哟,怎么还站着呢,坐。”
时久逢面不改色地坐下。
佣人快速上前,给他盛了碗粥,还不等放到时久逢面前,就听见沈璧沄柔声问:“我还没说完话呢,你这么急着给他盛粥做什么?”
佣人一怔,冷汗瞬间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夫人,我……”
沈璧沄忽地一笑,“看把你吓得,放下吧。”
“是。”佣人应声,将粥碗放在时久逢面前。
沈璧沄又问:“我让你给他了吗?”
佣人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时久逢有些看不下去了,出声道:“母亲。”
沈璧沄惊讶地转眸过来看着时久逢,“你会说话啊?”
时久逢:“……”
沈璧沄:“会说话不跟你丈夫说,跟一个保姆丫头说,怎么,你又不是同性恋了?”
这话实在难听,时久逢知道,沈璧沄是在因为昨晚的事情生气。
沈璧沄一直希望时久逢能帮她留住儿子,让凌骁正常回家,正常上班,重振日渐式微的凌家。
但时久逢做不到。
要他摇尾乞怜,狗一样求欢,不如直接杀了他。
他是同性恋,但他不下|贱。
沈璧沄挥挥手,几乎要哭出来的佣人赶紧退到一边,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沈璧沄:“昨晚的事我就不计较了,是凌骁玩得过分了,但明天不要再让我失望了好吗?”
给小三送避孕套,落在沈璧沄口中,仅仅是“玩得过分”四个字。
时久逢不应声,放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握紧,指甲狠狠刻在掌心,留下深可见血的痕迹。
沈璧沄自顾自继续道:“凌骁是爱玩,可你也不是老古板,陪他玩玩是能要了你的命吗?不要以为读了两天书就有骨气,现实情况是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时久逢的头垂得更低了些。
沈璧沄见他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早饭是没胃口再吃了,她起身离开,让司机送自己去了公司。
时久逢默默吃完了那碗粥,他吃饭的姿势十分优雅,咀嚼次数又多,因而显得慢条斯理。
和沈璧沄雷霆雨露全看心情不同,只有时久逢在时,别墅内的气氛并不压抑,只是寂静。
家里很多佣人都喜欢和时久逢相处,因为时久逢从不随意发火,也不怎么说话,更不会用自认高人一等的态度命令任何人。
但也没人敢跟时久逢说话。
这是沈璧沄定下的规矩。
当时沈璧沄说:“你长着一张嘴,不用来留住丈夫的心,那以后就不要说话了。”
时久逢本就喜欢安静,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
随着这份安静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作为一个正常人类,时久逢心中的确感到不适。
有时时久逢看着路过自己的佣人,心里会有种虽然他们近在咫尺,却生生隔着一个次元的感觉。
好在他还有朋友。
时久逢觉得寂寞的时候,会跟颜未桐讲话。
颜未桐是个很活泼的男生,他比时久逢小一岁,从高中起就在做练习生,可惜种种原因导致至今都没能出道。
据说年底有个选秀节目要开录,颜未桐去国外封闭训练,其间不允许使用手机。
在离开之前,颜未桐跟时久逢说,如果他不在的时候,时久逢有什么话想说,可以全部发给他,等他一有机会看手机就会立刻回消息。
前三天时久逢的确说了一些话,但后来,看着只有自己消息的聊天框,时久逢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
颜未桐每天训练已经很辛苦很累了,再看到他这边没有任何好消息,心情肯定会更差的。
时久逢不希望这样。
况且他这边的事来回来去也就是那些,说与不说又能怎么样呢?
凌骁有句话说得很对,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细算下来,他已经有一个月没跟颜未桐说过话了。
不知道颜未桐现在怎么样,是否一切顺利呢?
靳公馆。
靳词序站在衣帽间里,反复拿着不同的西装在自己身上比量,“是这套黑的好看,还是蓝的好看?”
余既白打着哈欠道:“穿什么都差不多,主要你那头发太丑了,你白月光肯定不喜欢。”
丑?
靳词序蹙眉看着镜子里,将发丝全部捋向脑后的自己,感觉余既白没什么品味。
“我背头很帅啊。”
“……”余既白:“你不要因为凌骁是背头就自己也这样好吗?怎么的,你还想让你白月光搞替身文学啊?”
旁边趴着睡觉的闻鹤一哼笑了一声:“我看够呛,他那白月光据说很喜欢那个叫凌骁的,深情不悔。”
周敬之作为几人中年龄最大的,劝解道:“靳词序,你这个计划你还是好好想想,你别真不要脸了吧。”
靳词序满不在乎:“追人要什么脸,我给他当小三是一时的,没有上位野心的小三不配叫小三。”
余既白,闻鹤一,周敬之:“……”
“除了我,也没人配伺候阿逢。”靳词序最终决定穿那套黑色的,“不说了,我给阿逢订的象拔蚌到了,我去看看。”
第3章
在偏正式的场合中,成双成对的人都要做服装搭配。要是本该登对的人穿着并未呼应,就免不了遭人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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