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给你买点鸡翅，做可乐鸡翅吃。”凌宇帆看沈桔楠面色确实好了许多，这才放心一些，手从肩膀向上，在沈桔楠后颈上捏了又捏。
“好！”沈桔楠清脆的回应，目光中充满了期待，就像带他去的地方是什么游乐园，而不是菜市场。
于是，他们一人背着一个布袋子，凌宇帆骑着摩托穿过小巷路口，沈桔楠依旧把脸贴在凌宇帆背上，感受着他炽热的体温，深秋的风都吹不散。
摩托轰鸣，不多时他们就开进一条狭窄的路，坑坑洼洼还带着哪家店泼出来的污水，泡着塑料袋之类的垃圾粘在地上。
人流涌动，路边有许多摆摊的直接一张塑料布铺着，卖一些日用品死鱼或者膏药神油之类，把本就狭窄的小路又占了一半，眼看摩托车开不进去了，二人下车一起往里走。
走了不多时就到了霞镇最大的的菜市场，门口的塑料帘子和地面脏污斑斑，门上白底红字的招牌已经退了色，白色的底变成了挂着锈渍和黄污的黄底。
除了一些路边的小摊小贩，这里是霞镇最大的集市，菜肉水果等等一应俱全。
沈桔楠头一回来这种地方，本来外面的景象就已经让他有些难受，而一进大门，夹杂着鱼肉腥味的气息就随着吵嚷声扑面而来，无数霞镇的人们挤在里面，他们为了今晚给家人准备的晚饭，正围在各种店铺前挑选着鱼肉蛋，棚顶挂着绳子的风扇呼呼转动驱逐想要落在肉上的蚊蝇。这些种种都让沈桔楠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凌宇帆倒是面色如常，对这种阵仗早已习惯，他猜到沈桔楠一定不喜欢这种环境，转头问他：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出去等我，没事的。”
沈桔楠赶紧放松下来神色，用力摇摇头表示没事不用，紧接着就被凌宇帆拉着手腕，带着他鱼一样迅速的穿过人流之间的缝隙，到了一家肉店。
“你要吃哪一种？”站在店铺的冰柜前面，里面各种鸡身上的部分被分装着，看的沈桔楠眼花缭乱，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都行。
“阿姨，翅中翅根各十个。”凌宇帆就不多问，索性两种都买了。
“好嘞，九块六毛钱，再给你加一个，给十块钱得了。”阿姨看起来和凌宇帆熟络，给他又挑了一个大的塞进袋子里。
“怎么感觉涨价了？阿姨，我总来你这儿买肉，别宰我啊。”凌宇帆递过去一张十块钱钞票，从阿姨手里接过黑色塑料袋。
“哎呀，这不是最近都在传禽流感什么的，鸡肉都不怎么进了，你看看，今天就进了这一点，去哪家都涨价……”
……
风扇把菜场棚顶的光线切割，一下一下的晃的沈桔楠眼花，他看着和阿姨说笑的凌宇帆的侧脸，再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二人在过往的二十一年里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
与此同时，他也莫名其妙的在心底生出一丝愧疚来，凌宇帆看到了他皱眉抗拒的表情，这不是第一次，曾经他第一次去凌宇帆家，站外满是小广告和异味的楼道里的时候，他也不自觉的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他突然开始紧张凌宇帆会不会介意，伸手就要帮凌宇帆去拎塑料袋：
“阿帆，我帮你……”
“别了吧，这袋子上沾了血水，别蹭你身上。”凌宇帆自然的躲过他的手，带着他向另一处店铺走去。
沈桔楠点了点头，赶紧跟着他向前走。沈桔楠这才很仔细的看向周围，只见来买菜的居民基本上都是中年人或者老年人，也有带着小朋友一块来的，但鲜少有凌宇帆这样单独的青年人。
他加快脚步和他并排走，没来由的说了一句：
“你经常来买菜吗？”
“不然呢，我喝西北风啊。”凌宇帆随口一答，没拎东西的手轻轻揽住沈桔楠的肩膀带了他一把，让他躲开了地上的菜叶子。
沈桔楠几乎是被他搂着，只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不多时到了卖蔬菜的地方，凌宇帆买了些葱姜蒜、青红椒和西红柿，都塞进布袋子里。最后又带了一罐豆腐乳和几包咸菜，这才满意，一同离开菜市场。
“阿帆，蔬菜我帮你拎着吧，这个不脏。”出来菜市场，沈桔楠挎着的布袋子还空空如也，他看着凌宇帆左手一袋子肉，右手一袋子菜，掌心被袋子勒的有点泛红，他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就又泛了起来。
“但是这个很重，你这点小力气算了吧。”凌宇帆低头对上沈桔楠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动，不过嘴巴上还是拒绝了：
“一会我骑车的时候你帮我背一点车筐放不下的就行。”
“那好吧，我就是觉得，你可以多让我给你帮帮忙的，不用什么都自己做，我们是好朋友呀。”沈桔楠犹豫了一下点头，伸手轻轻捏了捏凌宇帆的一只手。
粗糙，温热，但是上面之前的那些口子都愈合了，看起来有在好好用他送的护手霜。
“知道了知道了，沈老师又开始了。”到了摩托车旁，凌宇帆放好袋子跨上车：
“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更应该照看好你的，上车吧。”
回到家中时间还早，凌宇帆把鸡翅放在冷水化冻，洗干净手，把刚刚路过超市买来的可乐也拿出来，准备做可乐鸡翅。
沈桔楠又挤进小厨房想帮忙，凌宇帆不买账，说地方太小了，两个人挤着他要热死，沈桔楠固执的站在边上，发现切菜他也不会，调味颠勺他更不会，最终只能作罢，悻悻离开厨房，一生自己的气就把两个人换下来的背心裤衩袜子全洗了，又把到处的灰尘都擦了一下。
一直到了傍晚，小厨房的油烟机已经吸不干净充盈的香味，热乎乎的可乐鸡翅味道从门缝挤出来，沈桔楠午饭吃的早，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再次坐不住，起身去打开了厨房门。
只见鸡翅在锅里，油亮亮的挂着金棕色的酱汁，最后一点酱汁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喝了几天粥的沈桔楠看的两眼冒星星，口水都要止不住。
凌宇帆无奈的看着偷偷摸摸又开门进来的沈桔楠，夹了一块鸡翅放在小碟子里：
“去去去，自己拿去吃。”
“好！”沈桔楠赶紧接过来，摸过一双筷子开心的跑了。
两碗撑得满满的米饭，一道炒油菜，一盘可乐鸡翅，依旧是简单的菜色，沈桔楠却埋头苦吃。
凌宇帆坐在他对面，不紧不慢的吃，把剩下的小半瓶可乐推给他：
“慢点吃，不跟你抢。”
酒足饭饱，沈桔楠太撑了，凌宇帆怕他又把胃撑坏了，带着他出去散步消食。
秋天温差大，白天阳光下至少还是暖融融的，晚上寒风刮过，竟觉得有些冷。
凌宇帆抬头着看紧密相连的矮楼，看着秋天稀疏了许多的星子，又扭头看着揉揉肚子跟在他身边的沈桔楠。
突然，他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小桔子，大城市好玩吗？”
第45章 课堂危机
沈桔楠没想到凌宇帆会这么问，脚步一顿。
凌宇帆也跟着他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还……还好吧，也没什么特别好玩的，也就大商场之类的，我也没怎么去玩过。”沈桔楠心中一紧，平心而论，大城市好玩的确实很多，游乐场、商场、电影院、图书城……
可是沈桔楠都几乎没去过，从小他就与各种书本为伴，看到同龄的孩子拿到爸妈给的玩具，买的童话书，又或者看到他们在小区院子里疯跑，他都无比羡慕。
他内心深处认为，他和在小城镇的孩子其实别无二致，城市再大再繁华，他也终究是被困在书桌前这一片小天地，这一片比霞镇还要小。
凌宇帆听过之后目光掠过一丝落寞，还没等说话，沈桔楠就跑到了他面前，面对着他接着说：
“我知道你觉得我是什么大城市来的，肯定接受不了镇子里的这些东西，其实我觉得霞镇比什么大城市好多了！真的！”
凌宇帆没想到沈桔楠会真的把这种话说出来，有一种被戳破想法的窘迫，他伸出手用力摸了一把沈桔楠的头发，带了点逃避的意味：
“我没有那种意思，你别说傻话，好了好了，不说了。”
“我说的是真的！凌宇帆，你知道吗，大城市好玩的是很多，可是我都没玩过，霞镇是小是脏乱破，可是我每天跟着你都很开心。”沈桔楠甩开他的手不领情，抬起双手按住凌宇帆的肩膀，和他对视：
“你不要总觉得我是大城市来的什么的，哪里都是一样的，我是笨笨的好多事都不会做，可是我很会学习的，真的！”
凌宇帆第一次没有和沈桔楠有来有回的拌嘴，他看着沈桔楠一脸的认真和急迫，沉默了好一会之后才无奈的笑了一声，语气温柔的点点头：
“好好好，我知道我们沈老师最厉害了，但是我不是觉得你是什么大城市来的才不让你帮忙，只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太累，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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