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林翼以为,支欲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会表现得和他一样开心,却不想支欲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用指腹轻轻划过了那块彩印的图像,而后简单应了一声“嗯”。
“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邹林翼也耷拉了下来。
支欲只说:“太累了,我能再睡会儿吗?”
邹林翼当然不会说不。
60、
自从知道支欲怀孕后,邹林翼就尤其喜欢去摸支欲的肚子,尤其是在书店支欲系着书店的围裙时。即使那里现在就只有一点微微的凸起,肉眼去看甚至很难看见欺负。
他凭着手感受着孩子的存在,将下巴架在支欲的肩膀上,温声问他:“你累不累?”
支欲大部分时候会说没有,但偶尔会说“有点”。如果遇到前者,邹林翼会拉着支欲一起休息,如果是后者,邹林翼则会劝支欲去休息,他负责看店。
店里的人不知道支欲怀了孩子,只调侃邹林翼最近越来越黏着支欲了。
晚上,没了外人在,邹林翼更加变本加厉,他会在支欲平躺时去亲吻那个仅有一点弧度的肚子,轻轻的,像是蜻蜓点水一般,怕惊扰了里边的小人,也怕让支欲不痛快。
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邹林翼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惊喜。起初他只是想有个孩子能把支欲留在身边,现在却无比期待着这个孩子的降临,只想要和自己的爱人拥有一个孩子,组成一个三口之家。
但,他始终能察觉到支欲对这个孩子的态度一直很淡,有时候他甚至怀疑支欲并不想要这个孩子。
第7章
61、
在发现孩子之前,支欲没有吐过,但从医院回来后,支欲就被孕吐缠上了。尤其是早起那一阵,几乎是一睁开眼睛支欲便开始跪在马桶前边吐,吐得人心惊胆战,生怕他在马桶前晕过去。
邹林翼劝支欲去医院看看,支欲不情愿,邹林翼只好自己打电话问。医生对孕吐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只能开了些缓解的药,又嘱咐邹林翼在饮食上多下功夫。
因为孕吐,支欲几乎吃不下早饭,也失去了游刃有余地为顾客做导购的机会,店里的活计落到了其他人身上。
邹林翼看得出来,支欲很不喜欢自己现在的状态。
邹林翼想找到解决的方法,想来想去却只有结束妊娠这么一个恐怖的结果。他不想失去和支欲的孩子,但也不忍看到支欲因为孩子睡不好,吃不好,连工作也被打乱。
一天下午,支欲又在员工和顾客面前吐了,那副样子论谁看了都要说一句“狼狈”。只见过一次的顾客都隐约猜出支欲怀了孩子,店里的员工自然早就知道,只是支欲没主动提他们就当不知道。
小吴倒了杯温水让邹林翼给支欲送去。
邹林翼拿着水杯去了洗手间,没看见支欲,又顺着小道来到了店里的仓库。仓库里没有开灯,只有透气窗里透进来的一点模糊的光。支欲缩在书堆的一角,双腿弯曲,手叠在膝盖上,额头抵在了手臂上。
“阿欲。”邹林翼用手机亮起了一点不刺眼的光,把水递到了支欲面前,“喝点水吧,小吴给你加了点蜂蜜。”
支欲没接,没说话,只慢慢传出了一点呜咽的哭声。
邹林翼知道支欲的难受,可他找不到任何帮忙纾解的方法。他甚至在想,如果支欲是omega就好了,是omega的话他的信息素就能给他安抚,可偏偏支欲是不受他信息素影响的beta。
过了很久,支欲终于沙哑着开口:“邹林翼,你真的很想要这个孩子吗?”
邹林翼的心沉了下来,他几乎瞬间明白了支欲的意思,明白结束当前困境唯一的方法是结束妊娠。
“阿欲,先考虑自己。”邹林翼颤抖着说,“不要也行,真的。”
支欲抬起了头,眼皮红又肿:“我不想要他,一直都不想要。”
邹林翼的心很痛,但他分不清是因为见到了支欲的憔悴,还是知道了支欲对孩子的决绝。
62、
支欲预约了第二天的术前检查,把开店的任务交给了陶显,邹林翼则跟着支欲一起去了医院。
术前检查很顺利,符合手术条件,但医生却带着些许遗憾问支欲为什么想要把孩子引产。
彼时孩子已经15周了,已经有了骨骼,支欲又是难生育的beta,在医生眼里实在可惜。支欲只说:“发现的时候在犹豫,一直拖到了现在,还是不想要。”
医生没有多劝,只说让他明天来住院,手术安排在后天。
支欲不咸不淡地应了,邹林翼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沉默地又将支欲送回了家,收拾住院要用的东西。
邹林翼不止一次去术前检查的单子,那里边有一张彩超,把十五周的孩子照得清清楚楚。他还记得医生今天和支欲说:“胎儿已经超过十四周了,普通人流和钳刮术已经不能用了,只能靠药物诱发宫缩刺激分娩,你确定吗?”
支欲犹豫了一会儿,在那几秒钟里,邹林翼幻想过支欲会突然改口,但支欲没有,支欲只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轻飘飘的“确定”。
晚上,支欲似乎早早的就睡了,邹林翼却始终辗转难眠,他借着透过窗帘的星光去看支欲凸起的肚子,不禁又在上边落下一吻。
他有些怨恨老天了,怨恨他要跟自己开这种大起大落的玩笑。
无意间,他让一颗泪落在了支欲的肚子上,似乎也是这一点热量让支欲醒了过来。黑暗里想起了支欲沙哑的声音。
邹林翼突然意识到,好像从孕吐开始,支欲的嗓子就没有好转过。
“邹林翼,你哭了吗?”
邹林翼说没有,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他只好坦白:“对不起,阿欲,我,我舍不得他,我幻想过可以带你和他一起回家吃饭。”
支欲打开了床头灯,挪动身子靠在了床头,暖黄的灯光下,他将手放在了凸起的腹部上,眼里有了些复杂的情绪:“我问你想不想要他,你说随我。”
“他让你痛苦。”
“让我痛苦的不是他。”支欲艰难地深吸了一口气,慢悠悠地说道,“我刚发现他的时候他才很小,8周,连胎心都没有。那天你流鼻血被送去了医院,我顺便查出来的。”
邹林翼怔住了。
支欲没有因此停下,接着说:“他对于我来说是意外。你想知道为什么你那么努力了我还是一直没怀上吗?因为我每次都在吃药。我一点也不想怀孕,一点也不想和你确定关系。”
邹林翼的嗓子又涩又疼:“为,为什么?”
“因为我从没有想过跟你在一起,邹林翼。”支欲说,“我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态度去接受下一段感情,也不知道用什么去论证你这个超级富二代接近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我觉得我没法再承受下一段亲密感情的背叛。”
“我看不透你,你对我好像在乎,又好像不在乎。于是我也搞不懂自己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似乎是喜欢,又似乎只是当成一个过客。这样的情况让我觉得,保持悬搁状态是最好的结果,但你却一定要结束。”
“邹公子。”支欲对他的称呼忽然变得生分起来,“面对你这种超级富二代的骚扰,我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对我失去兴趣。但你没有,你一直在靠近,一直不知足,从买书,到整日的监视,再到上我的床,我惶恐,不安,随着你在天平那头不断加码,我计算着等天平崩塌,我会摔得多疼。”
邹林翼变得烦躁,他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眼神胡乱向没有支欲的地方瞟去。
“不是所有富二代都会玩弄别的感情,我对你是真心的,每一步都是真心的,你何必这么污蔑我,这个世界的alpha不是全都是乔睿宇那种傻X。”
支欲轻轻颔首:“所以我一直在犹豫他的去留,一直在赌你的真心,也允许你往天平上加码。我想我该打掉他,但我一直在犹豫,他越长越大,九周,十周……慢慢长出了人形。”
“邹林翼,孕吐的折磨与我而言并没有对你真心的摇摆给我的折磨多,你能明白吗?”
“真心,真心……”邹林翼不断重复着这个词,甚至有一种要把心脏掏出来让支欲辨辨真伪的冲动,“支欲,跟我回家。”
63、
半夜两点钟,邹林翼将支欲带回了邹家。邹圣寰和邹林翼的妈妈尤雅琳在二十分钟前被好大儿的电话从梦里叫醒,又被好大儿一句“一会儿带你们儿媳妇上门”吓得清醒。
他们怀疑邹林翼疯了。
除了阴婚谁会凌晨两点钟上门?
但二十分钟后,邹林翼却带了个明显怀了孕的beta回家,邹圣寰和尤雅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一个去抄了扫把,一个去拿了鸡毛掸子。
邹圣寰撸起袖子就往邹林翼身上打:“臭小子,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没结婚就把人家肚子搞大了?我看你是想死了!”
尤雅琳也不客气,抄起鸡毛掸子就给了邹林翼的背嗖嗖嗖好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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