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能让弟弟们早点吃上饭，萧璟辰尽可能快地切菜煮面，放了五个鸡蛋，又煮了些大虾，颤颤巍巍地剥掉虾皮，把一个个完整的虾肉放在碗里。
如此一来，这份普普通通的面条看起来也更加丰盛了。
他一边按揉着隐隐泛酸的手腕，一边轻手轻脚地来到楼上，见萧云清已经睡下，他轻声道：“小皓，你带小北和小南下楼吃饭吧，我在这儿陪陪小清。”
“行。”萧璟皓应道，“小五刚睡着，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醒。”
“嗯，没事。”萧璟辰说，“他如果醒了不愿看见我，我就叫你们。”
听到他这么说，三人心中不禁有些难受，萧慕南立马说道：“应该不会的大哥，小五现在对我们的依赖性很强，无论我们谁陪着他，他都会很安心的。”
哪怕看见他之后，想到的都是不好的回忆，也会很安心吗？
萧璟辰暗暗想着，随即勉强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待他们三人离开房间，萧璟辰缓缓在床边坐下，满眼温柔地注视着乖乖睡着的萧云清。
上一次这般近距离地陪着他睡觉，小五才十岁，那时候他的小脸儿还是肉嘟嘟的，带着些许未褪的婴儿肥，可爱得像个精雕细琢的瓷娃娃。
如今这孩子十八岁了，依旧是这张好看的娃娃脸，显得他小小的，嫩嫩的，可是整个人却瘦的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看着就让人心疼。
萧云清似乎睡的并不安稳，没过多久就拧起眉头，身体微微发抖，嘴里还呢喃着：“疼，好疼……”
“别打我，求求你，别打我……”
萧璟辰眼中闪过一抹痛惜，连忙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柔声安抚道：“宝宝乖，别害怕，没有人会打你了，以后也不会再疼了。”
“有哥哥在呢，哥哥会保护宝宝的，不怕。”
这样的轻哄效果还算显著，很快萧云清就稳定了下来，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璟辰学着小时候妈妈哄他们睡觉的样子，一遍又一遍地拍着，见他毫不设防地安睡在自己身边，萧璟辰心中不禁泛起几分欣慰和欢喜。
如果小五醒着的时候也能跟他这样亲近该有多好啊……
咚咚——
低低的敲门声突然响起，萧璟辰扭头看去，瞧见萧慕北手里端着一碗和他们同样配置的面条，缓缓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
“是给小清的吗？”萧璟辰问道，“他刚才好像做噩梦了，才睡沉没一会儿，现在叫他起来吃吗？”
萧慕北看着他，直接道：“是给你的，大哥。”
“小五可以过一会儿再吃，不急，但大哥你还没吃饭吧？快趁热吃，别胃疼了。”
也许是今天有太多事堵在心里，以至于萧璟辰并没有感觉到饿，所以他才让弟弟们先去吃，他最后对付一口就行。
可是弟弟们居然想着他，还特意盛了一碗热乎乎的面给他送了过来。
萧璟辰放轻脚步走到桌前，盯着那碗面看了看，随后扬起嘴角，心里暖洋洋的。
他的这份多了几个大虾，还多了一个鸡蛋，甚至连面条都有点冒尖，显然是他们故意的。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属实有点多，只能尽力吃完了。
他吃饭一向比较慢，量一多就更慢了，总觉得越吃越多，怎么吃都吃不完。
他低头吃的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床上缓缓睁开的眼睛，直到面条的香味儿钻进鼻腔，萧云清才忍不住开口道：“大哥，我也想吃……”
萧璟辰一顿，连忙扭头看向他：“小清，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
“看你吃的很香，就没打扰你。”萧云清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碗面条，“大哥，还有吗？”
明明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他真的很久没有吃过这种热气腾腾的东西了，又有蛋又有面的，让他吐得一干二净的胃顿时就叫嚣上了。
萧璟辰当即站起身，说道：“锅里应该还有，大哥下去给你盛，等我一下。”
“不用了大哥，把你剩的给我吃就行。”萧云清露出一个乖软的笑容，“不用特意给我盛的。”
萧璟辰脚步一顿，看了看自己的那碗面，好在鸡蛋和大虾他都没怎么吃，还有很多，如果萧云清不嫌弃，倒也不是不行。
主要他现在双手还是有些发抖，就算下楼去盛，他也没有信心能完完整整地端上来，说不定半路就洒没了，浪费不说，可能还要其他弟弟过来帮忙。
况且……好不容易小五不抗拒他，他多少有些贪心，想要多待一会儿。
于是萧璟辰走回去端起碗，小心地来到床边坐下，本想直接喂他吃，可这双手着实不争气，已经越来越乏力了。
他面露愧色地道：“小清，大哥……不太会喂饭，你自己吃可以吗？”
“嗯嗯，可以的。”
萧云清接过筷子，萧璟辰正要端着碗放在他面前，却猛然感觉到胳膊一阵疼痛，连带着两只手更加酸麻。
下一秒，那碗面就猝不及防地脱了手。
糟了！
第61章 独自崩溃
那碗面里的汤依然热着，千钧一发之际，萧璟辰只来得及推开萧云清，以免他被烫到，可因此也将萧云清手背上的针头拽了出来，汩汩地往外渗血。
只听“哗啦”一声，碗重重砸在地上，摔的粉碎，而萧璟辰躲闪不及，剩下的半碗热汤几乎全都洒在了他的胳膊上，着急去看萧云清时，另一只手也不小心按在了床边的碎渣上。
“小清，别乱动，你的手背还在出血……”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萧璟皓等人本就正在往楼上走，结果刚刚来到二楼就听见东西碎裂的声音，三人急忙冲进卧室，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凌乱狼狈的景象。
不知是碗碎和手背的刺痛令萧云清想到了身处地下室的日子，还是这个场面让他回忆起了从前，总之此时他抱着鲜血淋漓的手，满眼惊恐地往角落里缩，整个人都快抖成筛子了。
“我……”萧璟辰连忙起身让开地方，有些慌张地道，“抱歉，我没拿稳，不小心把碗弄翻了。”
可眼下他们根本顾不得回应他，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萧云清身上，连哄带劝，好不容易才让人稍稍放松了些。
萧慕北轻轻握着他刚刚扎针的那只手，此时大半都已经被鲜血染红，由于大力挣扎，原本包扎好的小臂也出现了伤口破裂的情况，全都需要重新处理。
“大哥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连个碗都拿不稳呢？”萧璟皓皱了皱眉，语气不善地道，“就让你陪小五待这么一会儿，你就搞成这样了，你这……至于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吗？”
在极度焦虑和担忧的驱使下，他们大脑中各种恶劣情绪直接达到了顶峰，说出的话毫不客气，责怪和厌烦的语气也愈发明显。
“真会给人找麻烦。”萧慕北抬眸看向萧璟辰，眼神透着冰冷，“大哥，你说实话，你是故意打翻这碗面的吗？”
“……什么？”萧璟辰震惊不已，满眼不可置信，“我怎么可能会是故意的呢？我不可能想要伤害小清啊！”
“那你最好不是。”萧慕北收回目光，声音依旧不耐，“如果你还像以前那样故意捉弄小五，把他烫伤，就算你是大哥，我也会跟你翻脸。”
萧璟辰“唰”地脸色惨白，虽然他知道小北这是想起了那些假的回忆，可亲耳听见他这样说，心脏还是会揪着泛疼。
他将自己被烫到的那条胳膊往身后藏了藏，低垂着头一言不发，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只是神情有些许委屈，还有些许愧疚。
萧慕南看了看他，不同于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模样，这会儿也淡漠极了。
“大哥，你先出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小五身上的伤已经够多了，大哥你应该也不希望他再因为曾经那些不好的经历而伤心难过吧？”
萧璟辰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他们回忆中的事情，可他没办法去辩解，只言片语打败不了根深蒂固的记忆，他也看不得弟弟们被剧烈的头痛折磨。
所以他只能后退，别无选择。
他脚步踉跄着逃回房间，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生怕委屈的眼泪会抢先落下，让他连最后一丝尊严都不复存在。
“废物！废物！！废物！！！”
他用力举起胳膊砸向墙面，刹那间仿佛回到了当年刚刚复健的时候，也是这般无力，恨自己的无能。
时隔多年，他再一次来到了崩溃的临界点，迷茫又绝望。
半晌，他背靠着墙缓缓坐在地上，双手环抱着膝盖，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低声呜咽着，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尽数迸发，好似一场没有止境的暴风雨，撕扯着他的心灵。
萧璟辰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这样哭过了，这么久以来，他不断要求自己变得强大，不敢轻易示弱，更不能让别人瞧不起，所以无论多难，他都会撑着一口气，坚持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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