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洋在开门的瞬间就看见了小宝,看着他和陆雨轩站在同一把雨伞下瞅着他,心里感慨这个当年拉着他手不停地叫哥哥的小奶团子长大了好多,可他还是一眼就感觉好喜欢。
一如当年。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陆嘉明抓住他的胳膊,一把就给他拽了过来,雨伞也往他那边偏了些,“学习学傻了啊?下雨都不知道带伞,浇的跟落汤鸡似的,李爷爷和李奶奶要是看见了指定又得心疼”
被他这么一拽,李铭洋混沌的大脑顿时清醒过来,他语气焦急地道:“嘉明哥,你们帮帮我”
“怎么帮?”陆嘉明问,“你说清楚”
在他们的印象里,李铭洋一直都是个不爱跟人说话、也没什么表情的小古板,像今天这般急成这样还十分无助的模样,倒是认识他以来第一次。
因此几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莫名紧张了起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陆嘉明看他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心都沉下去了,“李爷爷还是李奶奶?他们不是一周前去你爸爸那里了吗?为什么你自己突然回来了?”
面对着他这一系列连珠炮一般的提问,李铭洋几次张嘴都没插上话。
小宝轻轻拽了拽陆嘉明的衣袖:“四哥哥,你别一下子问那么多呀,洋洋哥哥都回答不过来了,先让他说吧”
他的一声“洋洋哥哥”又苏又甜,让李铭洋整个身子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全身上下都好似有一股暖流流过,舒服极了。
“你怎么还哆嗦上了?”陆嘉明皱着眉头问他,“你冷啊?”
“不是,不冷”李铭洋摇摇头,随即赶紧进入了正题,“我是偷跑出来的,我想在你们家躲几天”
两句话,给四个人砸懵了。
“就……就这?”陆雨轩上扬的语调里全是诧异。
李铭洋一本正经地点头:“对”
“没有别的事了?”陆嘉阳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
“没有”李铭洋顿了顿,犹豫着问道,“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有什么麻烦的,我们也不差你一副碗筷”陆嘉明松了口气,“主要是你刚才敲门的架势太吓人了,我们还以为出啥大事了呢,谁知道你小子就这么点事儿”
“这件事很紧急的”李铭洋很是严肃地强调了下,“我是冒着被我爸妈追杀的风险跑回来的”
不知怎的,他那张稚嫩纯真的小脸儿说出这么匪夷所思的话竟然还有点好笑。
“那个……洋洋哥哥”小宝忽然软乎乎地开口,“我们进屋说吧,雨下大了,而且湿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的,还容易感冒”
李铭洋看向他,眨眨眼睛:“嗯,好”
正值雨季的降雨量实在是不容小觑,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雨点就从哗哗下变成了噼里啪啦往下砸,就算是他们都打着雨伞,衣服上都难以避免地溅上了不少雨水。
进屋后小宝轻车熟路地找了一条新毛巾拿给李铭洋,接着又十分殷勤地给他接了杯温水,然后发现他的鞋也是湿湿的,还贴心地给他找了双拖鞋让他换上。
三个哥哥在旁边看的那叫一个不得劲啊。
醋得不行。
“小宝,你不用忙前忙后地伺候他”陆雨轩幽幽地道,“他又不是没手没脚”
“我也可以没有”李铭洋眼神还在小宝身上,嘴已经把话秃噜出来了。
等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陆雨轩眼睛都瞪成铜铃了。
“可是洋洋哥哥是客人呀”小宝一脸天真地道,“大哥哥说过,对待客人要有礼貌,还要周到一些”
“他不算客人,宝贝儿”陆嘉阳瞥了一眼淡定喝水的李铭洋,“你小时候他一天过来八回,咱家的构造他比你都熟”
“这样呀……”小宝坐在李铭洋旁边晃了晃两条小短腿,“那就当安慰洋洋哥哥了吧,他今天不开心”
李铭洋抿唇微笑道:“谢谢小宝”
随后他放下水杯,神色难掩紧张地看向陆嘉阳等人,眼神中满是纠结和希冀,放在大腿上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抓着裤子握成了拳。
“嘉阳哥,那你们……愿意收留我一段时间吗?”
“怎么说得这么可怜呢”陆嘉阳轻笑了下,“收留自然是可以的,但我们必须要先弄明白你为什么要偷跑回来,并且要跟你父母说一声才行,不然他们会担心的”
“他们不会的”李铭洋咬着嘴唇,喃喃道,“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我”
陆嘉阳叹了口气:“铭洋,我们两家多少年的交情了,双方都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得很”
“你父母可能在你的学业方面确实严苛了些,这件事情我们不好评判也没办法干涉,但你不能说他们不在乎你,毕竟你这几年学的各种课程花了多少钱你应该差不多了解吧?他们也只是普通上班族而已,能这样下血本确实很不容易了”
“可这都只是他们想的”李铭洋突然大声道,“他们从来都不在乎我想要的是什么!也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
“哪怕我考试考的再好,都得不到他们的任何一句夸奖,考了第一名,他们也只会说你不要骄傲自满,比你强的孩子多了去了,你这点成绩根本不算什么”
“没考第一名,他们就会质问我那些分数扣在哪儿了,为什么这么笨?为什么学不好?你对得起我们含辛茹苦的供你念书吗?你知道为了你我们花了多少钱吗?你对得起我们吗?”
“我靠”陆雨轩小声嘟囔道,“大哥要是这么对我,我估计早就疯了吧,我是真学不会啊……”
陆嘉明轻轻拍了他一下,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李铭洋越说越激动,越来越委屈,仿佛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每天除了上学,还有一堆其他课要上,除了学校的作业,还有好多他们给我布置的卷子和练习册,不做完不能睡觉,做不好不能吃饭”
“他们会一直监督着我,看我犯困了也只会说我们天天上班那么累,回来还要看着你,我们都没困,你有什么资格困?”
“我没有可以自己支配的时间,也没有朋友能跟我一起玩,就算放假,陪着我的也只有无穷无尽的作业和上不完的补习班,我甚至……我甚至连个充足的睡眠都好久没有过了”
“嘉阳哥,嘉明哥,雨轩哥,小宝……”
“我累了,我真的太累了”
“求求你们,帮帮我吧……”
第36章 留下来
伴随着李铭洋恳求又无助的声音,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屋里的人除了小宝以外都是学生,并且都经历过小学时代,可以说那几年已经算是比较轻松和快乐的了,甚至对成绩都不用太过担心。
他们简直难以想象这么繁重的学业李铭洋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又经历了什么才会把他逼成这个样子。
“洋洋哥哥,你别哭”小宝抱着一包纸抽,不停地给他递纸,还软声软气地安慰他,“那你没有试着跟叔叔阿姨说一说你的想法吗?”
李铭洋摇摇头:“我说过的,没用,他们觉得我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现在怎么过得轻松,却不考虑他们的辛苦付出”
“那啥……有件事我有点好奇”陆雨轩突然插嘴道,“李铭洋,你就算再聪明,你也还小啊,他们给你布置那么多课程和作业是要干嘛?让你跳级吗?”
“不是……”
李铭洋握成拳的双手收紧了些,声音不由得更加颤抖了,“他们要赶在明年秋季开学之前把我送出国”
“出国?!”刹那间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我靠,他们怎么想的啊”陆嘉明诧异道,“把你这么大点儿的一个小孩子独自扔到国外去自生自灭,他们真就那么放心?”
“或许是他们觉得国外一些优质的学校教育水平更高?”陆嘉阳沉声猜测道。
“不理解”小宝的小眉头都皱起来了,“洋洋哥哥,那你知不知道叔叔阿姨为什么要把你送出国呀?你明明已经那么优秀了,国内的好学校也有很多呀,肯定有适合你的”
李铭洋擦了擦眼泪,刚才那些话说出来之后他心里憋闷的感觉淡了不少,现在的情绪已经没有那么激动了,只是说话声音还难免带着点鼻音。
“出国的原因我并不清楚,而且……”
“其实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这件事的”
“啥?”陆雨轩又被惊到了,“合着你才知道他们要送你出国啊?那你之前一直那么听话那么努力地学习是为了啥呢?”
“我以为他们只是希望我名列前茅,出人头地”李铭洋神色落寞地说着,“每次感觉到累的不行的时候我都会劝自己,对自己说爸爸妈妈都是为了我好,是为了我以后能有出息多挣钱,这样就能坚持下来了”
“操”陆雨轩没忍住爆了句粗,“你这纯纯是自我麻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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