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身后套房的门“咔哒”一声被打开，姚缇娜已经换好了一身精致的裙装，拎着新款手包走了出来，声音娇嗲地唤道：“祁彻，我好了哦！我们走吧？”
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和紧贴耳边的听筒里，却足够清晰。
祁彻立刻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晚点再说。”语气匆忙，甚至没等宋址回应，便直接结束了通话。
姚缇娜袅袅婷婷地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带着点探究的笑意问：“刚跟谁打电话呢？语气那么温柔？”
祁彻面不改色地将手机收起，顺手揽住她的腰往电梯方向走，语气随意：“一个朋友，有点工作上的事咨询一下。”他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转移了话题，“想好吃什么了吗？饿不饿？”
姚缇娜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她歪着头想了想，报了几家需要提前很久预约的餐厅名字，然后又晃着他的胳膊说：“不过吃完你得陪我去逛街！我这次回来好多新款都没来得及看呢，而且……”她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和暗示，“给你也挑几件，算是奖励你……昨晚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祁彻嗤笑一声，捏了捏她的鼻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行，都依你。”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两人的身影与对话一同隔绝。
而在电话的另一头，超市嘈杂的背景音中，宋址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愣了片刻。
从超市回来，已是下午。手里的购物袋有些沉，除了必要的食材，还多了一个小小的、带着刺的绿色生命——那盆售货员口中“好养活也好看”的小仙人球。
他将买回来的菜逐一清洗、沥干、分门别类地用保鲜盒装好，放入冰箱。厨房很快恢复了整洁。
他不确定祁彻是否回来吃饭，他并没有回消息。
犹豫再三，他还是系上了围裙。万一他回来呢？总不能让他饿着。他做了简单的两菜一汤，都是祁彻偏好的口味。将饭菜端上桌，摆好碗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由明转暗，最终彻底黑透。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祁彻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忙音，一遍，两遍……始终无人接听。
收拾完厨房，洗漱，上床。夜里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开门声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紧接着，那人躺了上来，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
“宝贝……想你了……”祁彻的声音传来。
宋址被他惊醒，身体先是本能地一僵，但他没有推开，只是慢慢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看向身旁模糊的人影，问出最实际的问题：“你吃饭了吗？”
“嗯……吃了点。”祁彻似乎很困，眼睛都没睁开，手臂依旧揽着他的腰，嘟囔着，“不过……还是想吃你做的……”
宋址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拨开他的手臂，起身下床，没有开大灯，只借着厨房方向透过来的一点微光，走向厨房。他拿出保温箱里的饭菜，熟练地加热。
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祁彻似乎也被这香气勾得清醒了些，他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到了料理台上那盆小小的、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翠绿的仙人球。
“咦？什么时候买的这个？挺好看的。”他随口问道，语气里带着点新奇。
宋址正专注地看着锅里的汤，闻言没有回头，“今天去超市买的。”
饭菜热好，祁彻坐在餐桌前吃了起来，大概是真饿了，吃得很快。宋址就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吃完，祁彻放下筷子，满足地叹了口气，看着宋址起身收拾碗筷，便说：“别忙活了，放那儿明天钟点工来收拾。”
他自己却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宋址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习惯摆着。”他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打开了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着碗碟，也让他有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清晰了一些。
祁彻跟到厨房门口，看着他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宣布式的随意：“对了，这几天公司事情比较多，比较棘手，我晚上不一定回来，你不用等我，自己先睡。”
水流声哗哗作响。宋址洗碗的动作没有停，甚至连背影都没有一丝晃动。过了好几秒，他才轻轻地回了一个字：
“好。”
第54章 好友
第二天，祁彻依旧是一早就离开了，甚至连一句像样的交代都没有，仿佛昨夜那句“晚上不一定回来”已经涵盖了一切。
宋址对着窗外发呆，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备注赫然写着：林尧。
宋址的心猛地一沉，是那个在公交站台纠缠他、言语刻薄的男孩。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了拒绝。他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瓜葛，更不想被他拖入那个令人不适的、充满恶意和堕落的世界。
然而，对方像是跟他杠上了一样，拒绝一次，申请就又弹过来一次，一次比一次执着，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顽固。
“通过一下呗，有好东西给你看。”
“关于祁少爷的哦，你不想知道？”
“躲什么呀，我们都一样。”
这些附在申请里的留言，像毒蛇的信子，带着诱惑与威胁。宋址的手指僵在半空，内心挣扎着。理智告诉他应该拉黑，但那个名字和“祁少爷”联系在一起，像是有魔力，最终，他颤抖着手指，点了“接受”。
几乎是在通过验证的瞬间，一张照片就弹了出来。
照片像素很高，背景是某个高端商场的奢侈品店门口。祁彻穿着一身休闲却难掩贵气的服装，脸上架着一副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墨镜，嘴角勾着那抹宋址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弧度。
而他怀里，亲密地搂着一个穿着性感时髦、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女孩手上提着好几个印着醒目奢侈品Logo的购物袋，正仰头笑着跟祁彻说着什么，姿态亲昵无比。祁彻的手，就堂而皇之地搭在女孩裸露的腰肢上。
是今天。宋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原来他所谓的“公司有事”和“海外项目棘手”，就是陪着别的女人在商场逍遥快活。
紧接着，林尧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像淬了毒的匕首：
「看到了吧？那种富家子弟就这德行，玩玩儿而已，你还真以为他会为了你收心啊？」
「咱们都是一类人，别装清高了，都是被人包养的小三罢了。」
「不过你运气是真不错，傍上祁彻这种级别的，又帅又有钱，手指缝里漏点都够你吃香喝辣了。」
「听听哥一句劝，别想着什么情啊爱啊的，趁着他还没腻，多捞点实在的才是正经。我听说这位少爷对情人出手可是大方得很呢！」
这些污言秽语和赤裸裸的“经验之谈”，像冰水一样泼在宋址脸上，让他浑身发冷。他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机，费力地打字回复：「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林尧回复得很快，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怜悯和看戏的恶意：「为什么？看你傻呗！还真以为遇到真爱了？我是过来人，懂得比你多，不想看你陷得太深，最后人财两空。认清自己的位置，大家各取所需，不好吗？」
认清自己的位置……
各取所需……
这几个字像重锤，狠狠砸碎了宋址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他不想再理会林尧，猛地退出了聊天界面，几乎是本能地，他找到祁彻的号码拨了过去——他需要一个解释，哪怕是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而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
宋址拿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被自己精心打理、却从未真正属于他的“家”，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宋址，你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你竟然真的会相信他说的“想给你一个家”的鬼话！
你竟然真的……真的为这个风流成性、谎话连篇的少爷动了心！
他腿一软，踉跄着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
宋址就那样呆呆地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
愤怒和不安过后，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他回想这一切，如果不是祁彻当初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偏执纠缠，用尽手段将他圈在身边，他根本不会踏进这看似华丽实则冰冷的地方。现在想想，自己当时的妥协和后来的动摇，是多么可笑又可怜。
可是……心底深处，那一点点卑微的、不肯死心的幻想，依旧在挣扎。万一呢？万一是林尧P图骗他？万一那个女孩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万一祁彻……对他，是有那么一点点真心的？
这个微弱的念头，成了支撑他没有立刻收拾行李离开的最后一点力气。他决定，等祁彻回来，当面问清楚。他要亲耳听他说。如果……如果他真的只是把自己当作他众多宠物中的一个，一个用物质和虚假温情圈养起来的小三，那么，他一定会离开，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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