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另一侧绕进来，江临轩坐在了司宇身边。
“今天怎么这么早？”司宇问。
江临轩没什么好回答的，戴上耳机在听英语听力，准备接下来的CET-4。
“680+完全没问题吧。”司宇摘下了他的耳机，指骨捻着耳机的躯壳，“高考都上140了。”
扯开了江临轩的“遮蔽物”，他转过脸，眼神一晃而过地擦过司宇的下巴，落在耳机上，接着抬手钻进司宇的手指间把耳机抢了回来，温热的触感还残存在机身上。江临轩捻了捻，重新放回机盒。
有新的学生结伴进来了，两人没再说话，一直到老师走上讲台，开始上课。
“江临轩，你最近有空吗？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图书馆呀。”
“没有空。”
“......啊。”女生本想问出口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司宇侧过身子询问道，“是有不会的题目吗？”
“嗯是的，有一些。”
“需要哪一位老师的微信呢？我可以推给你的。”
熟练地把老师名片推送过去，司宇向老师报备了一下，上课铃响了起来。
总有一种错觉，在互相加微信的时候，江临轩的脸色不是很好，眉间有股化不开的愠色，手肘离司宇比刚才远了几公分，原本司宇可以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手，现在需要更刻意一点才可以。
任课老师在下半节课时，没有继续放映上节课的PPT，而是打开了U盘里另一个文件夹，并说，“同学们，我做了一个期中大作业的优秀作品合集，现在我们一起来品鉴一下。”
学生们的耳朵纷纷竖了起来，刚才还扑在手机上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电子屏幕。
随着翻页笔的点击，一些奇形怪状的动植物出现在屏幕中，有扑面包屑的鸳鸯，有边飞边拉便便的画眉鸟，还有长了个“锅盖头”的奶牛流浪猫。动物偏多，大多数都是些常见的类型，配上了标明动植物种类的标题，以及学生自己制作的一些文字，有心情感悟，有科学普及，老师大致阅读了一些其中的文字段落。
翻到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时，照片中是用一个绝对的仰拍角度，在毫无杂色的纯粹浅蓝中，银杏树金色的叶片像是跃动的流金，乍一眼看过去，两种颜色对冲明显，一种沉静，一种热烈，却又意外的让人感到和谐。
配上一段冷冰冰的科普文字，老师读完以后，点击翻页笔，紧接着一张双人照片毫无防备的出现在屏幕正中，顿时学生中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动物类型：人类。”老师还是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两位男同学都很养眼啊，特别有意思。”
江临轩闭了闭眼，好像很头疼似的捏了捏山根，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
净出洋相
司宇也回了他几个字：人类的好朋友^^
出洋相就出洋相吧，司宇鲜少任性一回，除了必要的露脸时刻，他从未在公共场合这样随意地展示自己的脸，如果不是怕只出现江临轩一个人的脸会让他不自在，他更希望这张照片只展示江临轩。
司宇是江临轩的好朋友这点，他希望所有人都知晓，也包括江临轩本人。
重新带上耳机后，趁着本周周五下午没有课，司宇独自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一家位于城西的律所——安达律师事务所。
前台见到司宇，微笑着说，“你好啊司宇，今天祝律师和盛律师都不在呢。”
“没关系的，我今天来找蒋律师，已经预约过了。”司宇从手机中打开预约信息给她看，对方只是礼节性的凑过脸来看了一眼，“好的，请进。”
蒋律师的办公位在最里面，门口有一棵发财树，司宇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进入。
“你好司宇，请坐。”蒋律师对他点头，“这是当年华光案及其相关案件的具体卷宗，包括法庭记录和相关的资料，这一份比你之前看到过的任何一份都要详细很多。”
关于这一点司宇是很相信的，单凭这个成倍增长的厚度来看，光是阅读一遍可能都要花上许多时间。
由于资料性质问题，不可以被带走，司宇坐在休息室足足一天一夜，从清晨到黄昏，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手边亮起阅读灯，一直到眼睛有点酸，随后他把那份像是小孩子不舍得吃的糖果一样留到最后的资料打开。
季宁飞，自江雪翠重新收集资料起诉后的第二个月正式更名为江临轩， 并随母迁居外地，辗转多处只为搜集更多证据和遍访名律。自西大附中退学后于同年6月参与新居住地的中考并就读当地的重点高中。
三年后，江临轩参加本市高考，与司宇在同一处高考考场做了同一年的卷子，总分689，拟录取阶段自愿签署放弃上大学。
因为那年江雪翠出了一场意外，在给亡夫扫墓时遇上暴雨，不慎滑倒后全身多处骨折，还涉及到髋关节置换手术。江临轩一声不吭地自己扛起了高额的手术费用，仅用一年时间边打工凑钱边挑灯复读，第二年以697分的成绩再次亏分填报西大。
你为什么要上西大呢。司宇把资料放在眼前，挡住了阅读灯的光，那份资料中明明白白的写着，只要能上首都大学，就能立刻拿到学校给予的20万的奖金。
想到那年的高考，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哪个教室，他们曾擦肩而过，而司宇却怀着一腔愤怒浑然不觉，司宇又忽然想到那年作文的主题——“于无声处听惊雷”。
如果司宇一直不知道，江临轩又可以把自己藏起来多久，用冰冷的外壳把自己伪装成不在乎的模样，换句话来说，江临轩在两次填报西大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在等待什么，期待什么，一个人在黑暗中坚持了这么多年，有没有想放弃，又为了谁坚持。
语言全是拒绝，内心渴望亲近，江临轩太不诚实，一切都需要有心人发掘。
司宇静静地把资料上季宁飞的一寸照贴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点，能够重新体会到当年哪怕一点点的遗憾和孤独。
而充斥其中的，还有不少的后悔和自责，如果当时他早一点知道，主动为季宁飞提供帮助，也许就不会走到如今无法挽回的地步。
想到曾对江临轩说过很过分的话，因为司宇当下已经忍耐到极点，他不明白为什么季宁飞明明已经走到了濒临奔溃的悬崖边，明明只要有一个伸手的动作，司宇一定会义无反顾地救他。
可是季宁飞依旧什么也不说，留给司宇的永远是后背，就算忍受了千百种的刁难，也只是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难张开的嘴，什么时候能学会开口。
第15章 补课老师
3,753字08-24
周一的公选课前，主任临时把司宇叫了过去，表示今年的国家奖学金评选即将开始，院里准备推选司宇去，并给予了司宇一些需要准备的材料要求。
一方面是准备材料和答辩比较花时间，一方面是司宇觉得这个人选可以再斟酌，于是很少直接拒绝别人的司宇这次直白地说，“主任，我认为证券的张佳怡同学可能比我更适合拿奖。”
“你是稳稳的专业第一，各种竞赛和志愿者时间都是顶格的，你的优秀有目共睹，推你是毫无争议的。”
司宇点了点头，“我明白的，但是张同学的平均绩点只比我低0.27，而且她的家庭情况......”
“一码归一码。”主任说，“司宇，有些人未必需要你的怜悯和施舍。”
司宇低下头，缓了一口气说，“好的，我会准备好材料的，谢谢主任。”
从办公室出来，公选课的上半节课已经接近尾声，司宇和任课老师请过假，原本可以不去，后来不知怎么，大脑空空的却又来到了教室。
在踏进教室前，下课的铃声回荡在走廊中，顿时教室爆发出一阵不小的喧闹。
从门口涌出的学生中穿过，司宇抱着手中的资料来到第一排，见江临轩坐在第五列的位置，他的左手位永远是没有人的，也许是他冷冰冰的脸把别人吓跑了。
瞥见司宇，司宇见江临轩拿起了桌面上的蓝牙耳机，自顾自地把耳机插好。
司宇心里还是忍不住闪过几分落寞，本想从他旁边走过，但江临轩却忽然站了起来，个子几乎和司宇一样高，站起来的时候让人没法忽视和立刻躲开。
江临轩擦着他的肩膀走出教室，看样子可能是去上厕所——这正合司宇的意，他飞快地闪进位置，和旁边的工程院的女生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坐下了。
“嗯是的，国奖比较需要竞赛成绩......”
“哇学长好厉害，一般你们都搞什么竞赛？竞赛可以带我一个吗？”
江临轩已经坐回座位，把耳机摘下的那一刻，听到司宇委婉说，“抱歉，下次竞赛已经决定带江临轩了。”
女生转过眼，越过司宇暗红的发梢，望向他右手位的江临轩，又看向他生硬的抿紧的唇角。她笑了一下，“好哦，毕竟你们是好朋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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