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了小半圈后,司宇绕回了原地。
张远走出观众席100米的距离时,后知后觉地想到了那个男生是谁。
司宇比张远先知道,但司宇心无旁骛,调整自己的呼吸和步伐,最后心跳没有之前那么快了,仿佛开始习惯。
司宇的配速再次有了提升,隔着不短的距离,盯着对方的后背,加快速度超了过去。
短距离爆发式提速带来的就是节奏的破坏,司宇明显感觉到疲劳,慢了下来,但始终没有让对方反超。
司宇再一次路过观众席的时候,有人感叹,“第11圈了。”
“12。”张远边喝水边纠正道。
“后面那个是人文的江临轩吧?也挺厉害,一直没掉队。”
张远不悦道,“司宇学长跑多少?他才多少?”
司宇跑完整整十五圈,走向了观众席,解开臂包,把手机还给了两个女孩子。
“学长,累了吧?要不要现在去超市逛下?”张远立即殷勤地走上来。
司宇接过他递的水,自顾自坐在座位上,好像是真累了,一个字都没有说。
江临轩也跟着停下,走向观众席的另一边,围上去的女孩子更多,叽叽喳喳的。
张远看到司宇不太明显地皱了皱眉。
顺着司宇的目光,张远视线偏过去,在路灯照射下,江临轩的皮肤白得反光,低垂着脑袋,睫毛投下的阴影刚巧落在抿紧的唇上,从张远这个角度来看,像在笑。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刚刚降临人间的天使,不谙世事,但双眼专注,仿佛这样就能从普通人类的语言中读取到可消化的信息,比如有人夸他好看。
张远心胸狭隘,觉得他一副仿佛很享受女生追捧的样子。
张远再回头的时候,司宇已经和两个女孩子聊了起来。
“学长,明天晚上八点可以吗?”
司宇答允,中肯地建议道,“记得要穿运动服哦,跑步的时候可不能讲风度。”
两个女生捣蒜般点了点头。
天色已晚,本市风大,江临轩听到了他们所有的对话,抬头的时候,只见到了司宇离去的背影。
商学院的专业课向来以难度著称,一个月的新手保护期过去后,新生们开始频繁在校园墙上到处求课堂小测资料。
张远叫苦不迭,厚脸皮走到司宇座位旁,指着LIBOR-OIS利差问道,“学长,你之前也学这个吗?”
“袁老师提过一嘴,后来在期末考中出了一个分析题。”司宇看向他的笔记,好心告诉他,“建议去图书馆借本书看一看。”
张远虚心请教,“请问是哪一本书呢?”
“我有点忘了。”司宇如实道,事实上很多有用的书都不会出现在学校的图书馆。司宇自从知道这里不会上演什么久别重逢的大戏,就开始在自家的图书馆找书。
张远给他出了主意,“学长有没有借阅记录?”
司宇恍然想到还有这回事,正想翻找自己的校园卡,张远邀请了他,“学长可以和我一起去吗,周五人不多。”
司宇先是愣了一下,看了看手机中的邀约记录表,发现本周五的七点到八点半是空余的,就说了好。
第5章 始料不及
2,526字08-04
影视片的偶遇生拼硬凑,现实中的狗血始料不及。
周五的人流量确实小了很多,除了八楼的考研区,剩下几层楼都会在今天晚上六点左右开始整理书架。装书的平板车从电梯里进进出出,轮胎拖行在地砖上,交错的摩擦声让人心浮气躁。
司宇正在商科分类的书架上挑拣,从导览机调取的信息显示,这本书应该在这个角落。
两人埋头找了半天,司宇习以为常地说,“说是有两本已归还的,可能还没整理完毕。”
“老机器真是不行了,那我们再等等吧。”张远迅速接茬,很开心的样子。
没过多久,这边的书架突然涌进来几个学生,看见司宇,毫不意外地和他打了招呼。
司宇笑笑,看向张远。
张远恼羞成怒,责问道,“不是说好我先借吗?你们怎么都来了。”
“谁想看书呀。”有人意有所指,笑话他。
张远又听到了平板车的声音,一道大一道小,听得出其中一辆车更重一些,回头的时候,看见一个女生推着车走向他们。
“我要整理书架了,麻烦大家让一下。”女生推着一辆车,上面堆放着零散的二十几本书。
大家纷纷让开了路,司宇看到想要的那本书躺在最左边的一列。
到此为止,司宇已经帮完忙,人多的情况下难免要转战别处,司宇实在不喜社交场合,便找了个借口,从人群中离开。
书架实在太多,一眼望不到尽头,司宇有种穿行在热带雨林里的感觉,旁边有很多狒狒在荡秋千,漫无目的地追逐让他浑身不舒服。
终于有一个缺口出现,司宇快步走去,不知是不是二氧化碳的浓度高到让他头晕,还是单纯因为心情不好,他走的很快,带起了一阵风。
然而比新鲜空气先到来的,是绿荫。
司宇来不及停下,一下子撞到了人,抱歉和拥抱同时扑向了对方。但等双方都看清楚脸的时候,司宇下意识先一步退了半米远,好像在躲避什么瘟疫。
江临轩僵硬地站在原地几秒后,沉默地低下头,若无其事地把掉落的书捡回了平板车,又自顾自把车推走,让了通道出来。
司宇回过神来,却没想顺他的意,故意退到了书架的另一面,像打量着待价而沽的商品,从头到脚,不遗余力地将他看了个遍。
时隔多年,司宇第一次在面对面的情况下,观察江临轩。
他高了,也瘦了,虽然五官没有太大的变化,又冷又硬,但气质和之前截然不同。他穿着领口洗得褪色的黑色冲锋衣,看上去像是金属质感的拉链上锈迹斑驳,和之前在操场,在教室,在篮球场外感受到的衣品完全不同。
像一颗蒙尘的珠宝,失去了所有的光泽,推着放满了书的平板车,脖子上挂着和刚才那个女生一样,司宇从来不会刻意直视的绿色工作牌,它代表着每个月800的勤工俭学,也代表着一个学生最后的自尊和体面。
尽管已经和司宇天差地别,但眼神如同往昔,平静,淡然,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他,什么都不曾在他心里留过一道痕迹。
司宇想到祝为春说过的话,江临轩现在过得不是很好,原来已经落魄到需要工作才能维持生活的地步。
司宇嘴上会关怀别人,心里从不会同情,这可能跟他从小父母不在身边,爷爷奶奶又在小学四年级那年相继去世有关。
他站在那儿,只是默默注视着对方。
唯一空置的那排书架,也在江临轩手下逐渐填满,他好像很想快速结束这让人尴尬的时间,从一手拎着两本书,到双手抱着,把书一股脑儿全塞到书架上。
快要看不见人的时候,司宇出声了,“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司宇没有等到回答,平板车在地砖上拖出一道又长又刺耳的声音。
司宇握紧了拳头,绕过了书架,心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慌乱,对着那个背影喊道,“季宁飞,你敢跟来西大,又有什么不敢见我的?”
江临轩停了下来,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我不姓季了。”
他回过头,司宇看不明白他的眼神,只听到他用冷漠至极的口吻说,“我来履行约定,再不欠你什么了。”
那天回到宿舍以后,司宇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的银杏树,想不通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舍得对他如此薄情。
他记得季宁飞以前不是这样,虽然不常回答问题,课间也从不和同学闲聊,每次都握着一杆笔,埋头做着数学题,但司宇靠近他的时候,他会把枯燥的印满图形的习题集换成文言文翻译手册。
他比较笨蛋,可能以为司宇不会发现,事实上司宇只是懒得拆穿。
然后季宁飞会沉思半天,写下几个司宇一看就知道错误的答案,故意让司宇失去耐心,等着语文很好的司宇来给他逐字讲解。
司宇记得这种生活持续了很久,从他四年级转来本市,和同样是转学生的季宁飞相遇后,一直同班到初三。
也记得初三第一学期开始的时候,司宇和季宁飞曾经拉勾,说好一起考上本地最好的重点高中,再就读本地人眼中千金不换的名牌大学——西大。
当时司宇说了很幼稚轻浮的话,“季宁飞,你文言文再写的这么差的话,怎么和我保持总分差距五分以内?”
“你的数学大题做得不好,正好抵消了。”他说。
司宇笑话了他,“我是故意的,你以为我不会做吗?”
他也笑了,什么都没有再说。
再后来就是季宁飞断崖式的失联。
有天早晨回到学校,司宇旁边的位置空了,当时司宇以为他请假了,因为他所有的书本都在桌兜,连限量版联名水杯都没有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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