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旬只好代为开口，“你咋了龟孙儿，被小女朋友踹啦？”
张远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有啦，那个是我青梅不是女朋友。我今天听老师说这个学期有研学活动，能去M国呢，但是有绩点要求，我好像去不了...”
“这有什么的，学校还能阻止你坐飞机？”李旬说。
张远摇了摇头，“不一样的，我也想去T校的教室里听课。”
“那你就好好学呗。”李旬把身体转了回去，又继续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司宇吹完头发，转过身看见张远依旧不太开心，并不走心地安慰他，“学期才刚开始没多久，可不要这个时候就打退堂鼓。就凭你会去图书馆借书，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进前十的，不断努力才会有无限可能。”
张远立刻就被鼓舞了，兴奋地脸都红了起来，“真，真的吗？我还觉得自己很菜呢。”
李旬一副“你就知道说点漂亮的废话”的表情，对司宇扁了扁嘴。
“司宇学长，你真好，我觉得你真的很热心，也很善良，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司宇身形一顿，握着耳机的手松开了，他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张远，似是而非地笑了一下，“哦？对我评价这么高啊。”
张远猛地点点头，跟个愣头青似的。
这时，李旬的声音打破了这温情一刻，他指了指自己，问张远，“我呢，我呢？我刚才可也是安慰你了。”
张远想了一下，如实说道，“感觉李学长是那种很随和的人，明天世界末日了今天还能吃饱喝足就睡觉的。”
李旬斜眼睨他，“我看你小子拐弯骂我呢。”
司宇看着他们打闹，戴上了耳机，隔绝一切俗世的喧闹。
他选了一首鼓点音很重的phonk，在音浪来到高潮部分时，一击厚重的鼓声，揉碎在了木槌敲击的沉闷声里。
司宇刚巧睁开了眼，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勉强听完了这场经济案的庭审。
事件的来龙去脉他已了解，只是一个工程尾款的纠纷，虽然牵扯的利益方众多，但也不过是钱的问题。比起那些糟糕的刑事案件，实在没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
司宇有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非要让他来旁听。
直到法官宣布退场，司宇半起身，重新捏着耳机正欲插入耳道时，看到了坐在倒数第二排的江临轩。
江临轩坐得端正笔直，身着得体的黑色冲锋衣，头上一顶黑色渔夫帽，半张脸藏在阴云里，嘴唇几近抿成一条直线。
等到陪审员集体离场，他仿佛才找回魂魄，抬起头，看了司宇一眼。
但也只是一眼，他转身便走。
司宇带上耳机，回头望了一眼还没走的原告方代理律师，那是祝为春带过的学生，姓贾，贾贺英的姐姐，在本地很有名气，司宇客气地称呼她为贾律。
“......你说的是华光建设，季董事长的儿子？”贾律停下了脚步，“华光几年前就结案了，今天的案子倒也和华光有点关联。”
在刚升入大一那年，司宇才真正接受了季宁飞离他而去的事实。面对着当年案件的卷宗，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真的翻开时，还是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季宁飞的父亲是华光的董事长，华光掌管着本地大部分的工程建设，口碑极好，只要是华光出手，不管是烂尾楼还是豆腐渣，统统都能回炉再造，连本地的领导人都不得不自降姿态，说政绩有华光的一半。
季董本人也是个实心人，连拆迁拨款这种事都亲力亲为。而就是这样一个朴素的人，居然就在一户低保户家中，被一个精神病用石头活活砸死在了猪圈里。
季宁飞的亲戚们如苍蝇抢屎一拥而上，趁火打劫，把江雪翠从总工程师的位置扯下，从此华光变得乌烟瘴气。
一代枭雄就此陨落，连妻儿都露宿街头。直到一年后，江雪翠一纸诉状，将季家亲戚全部告上法庭。
但就算告赢了，华光也不是曾经的华光了。
司宇有的时候想，如果当时季宁飞向他求助，他们就不必为了请律师四处奔波，最后拼拼凑凑才勉强请了个糊弄人的半吊子，必胜的仗都打得畏畏缩缩。
今天的案子看起来与华光毫无关联，但司宇不信江临轩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没想到还真问出来了些东西。
“看到被告坐着的那位戴眼镜的了吗？他自称是季董赈灾时候认识的‘战友’，阔绰地资助了江大工程师和她的儿子。”
司宇眉毛微微皱了起来，“所以？”
“以为是雪中送炭，结果是鸿门宴。”贾律气愤地说，“他来到江雪翠的家，趁她不注意打晕了她，毁掉了她收集的用来打官司的资料，所以足足拖了一年多江雪翠才正式起诉。”
贾律握紧拳头，“可是又没有办法，他做的滴水不漏，江雪翠报警都没用。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垂怜，他被人抓到把柄，这不，被告了。不管什么理由，只要能把恶人送进去，就是属于我们的正义，对吧。”
司宇应下，回想刚才庭审时贾律师的表现，觉得这场正义有可能无法降临。
他打量了两眼面前兴奋异常的贾律师，心想，当年江临轩大概也就请了个这种水平的，因此胜诉也胜得仿佛侥幸。
第10章 强扭的瓜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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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话说得实在不客气，司宇以为从此再也不能在第一排见到江临轩了，不曾想他来去自如，坐在司宇身边也毫无反应。
无趣。司宇转了转笔，戳弄他的指缝。
江临轩目光如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手往另一侧挪了挪。
司宇无所事事地支着下巴，目光从多媒体屏幕移到他写满拒绝的侧脸，忽然打开笔帽，钢笔的笔尖在江临轩的笔记本空白处轻巧地写了一句话，留下一片沙沙声。
我会把那个混蛋送进监狱。
江临轩低头扫了一眼，视若无睹，反而把笔记本合上了。
嗯，记得之前在初中的时候，季宁飞也会自动免疫他莫名其妙的小动作，但是季宁飞又拿他毫无办法。
司宇总觉得他比季宁飞聪明一点，他不需要对学习太过上心，也可以取得高分，因此闲暇之余对季宁飞做了许多放肆的事。
“贾贺英一家子都太理想主义，他姐姐尤其是。一个富人阶级的律师很难共情这些工人，她甚至想不到其中的利益牵扯会让人做出多肮脏下流的事。”
江临轩仿佛被此话打动，慢吞吞地转过眼，幽幽地盯着司宇，“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江临轩有启唇的动作，但像是临时咽了下去，最后下课铃响了，他也没吐出一个多余的字。
司宇百思不得其解，傍晚夜跑时实在忍不住问了出来，“你觉得‘朋友’和‘律师’，或者‘打官司’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张远呆呆地眨了眨眼，摸着下巴，“朋友是律师，最会打官司。是让我造句吗？”
司宇轻轻地叹了口气。
跟着司宇调整了一段时间的节奏，张远逐渐找回了非常久远的初中体测时的感觉，边跑边兴奋地说着自己当时体考满分的事迹。
司宇无奈地小跑跟在他身后，嘱咐道，“不要东张西望。”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张远忽然看向某处，像见了鬼似的，猛地表演了个平地摔，磕得手心掉了层皮，脚踝也扭了。
张远立刻抱着脚嚎得惊天动地，不过短短一分钟的时间里，他的脚踝像个馕似的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
司宇闭了闭眼，半蹲下身说，“疼了吧，我背你去医务室。”
张远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对不起啊学长，我刚才应该听你的话，现在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再不上来可能真的会变成大麻烦。”司宇笑笑。
张远趴到他背上的时候，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扼了半天司宇的喉咙，司宇实在忍不下去，善意提醒道，“你可以把手放在我的肩上。”
“放轻松点，你不重的。”
张远的脸瞬时红到了耳朵根，哦了一声，乖乖地像只巨型八爪鱼一样整个黏在司宇的背上。
医务室不算近，至少张远是这么觉得的，一路上迎着那么多人的目光，穿越几栋教学楼，他们才来到那间狭小的医务室。
这里的医生经常不知所踪，今日也是如此。
不过好在张远大概是没有骨折的，他除了感觉到有一股酥麻的疼，脚踝还能够自主转动。
司宇从架子上取来药酒，在手心里蓄起一滩小小的湖泊，坐在张远身旁，单手抓住他的小腿，望向他，“忍得住吗？”
张远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决绝道，“来吧！”
张远紧紧地闭着眼，左等右等不见动静，他便睁开眼偷看，看到司宇狡黠地笑了，接着使坏似的，按上了他的脚踝。
随后医务室传来了惨绝人寰的叫声。
叫了一会儿，这个凄厉的叫声又突然像关上了门似的戛然而止，司宇疑惑地抬眼，见张远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向了司宇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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