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郑总让你来牵线，是因为你认识我？”舒辛问。
沈确没有抬头。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点了点头。
舒辛看着他。沈确的耳根红了，不知道是浴室的热气还没散，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当时…”沈确的声音更小了，“也没别的选择。”
舒辛听完，没忍住笑出声。
“你每次都是这套话。”舒辛语气里的嘲讽遮都遮不住，“...什么没有选择，能不能有点创意？”
沈确被他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
他抬起头看着舒辛，想从他的表情里判断他是真的不介意，还是在装不介意。
舒辛那年大学二年级，艺管专业，已经开始做项目策划、资源对接。
当时手上拉了一个短片项目，他是制片，资金、场地、部分主创都谈好了，就差开机。
沈确大四，当时是他的恋人，知道那个项目的所有细节。舒辛什么都跟他说。
后来有一天，舒辛接到一个电话。合作方说项目不做了，问他怎么回事。
舒辛去问，才知道沈确通过某个关系，把他的项目截胡了——找了另一个制片人合作，用了差不多的方案，沈确自己当男主角，把舒辛踢出局。
舒辛去找沈确。沈确说了那句话，他到现在都记得。
“舒辛，我都快毕业了，还没有个像样的作品。我没有选择了。”
沈确拿到了一个能露脸的作品，一个敲门砖，一个“我能出头”的机会。
舒辛觉得好笑。是真的好笑。
沈确每一次，都觉得自己是被逼的，是没有退路的，是不得不做出那个选择的。
但每一次，他都选择踩着舒辛往上走。
舒辛看着沈确，沈确还低着头，耳根还红着。
然后沈确咬了咬牙，抬起头。“舒辛，还有件事。”
舒辛身体侧向沈确，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手臂环着他。
“你说吧。”
沈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有次郑总喝多了，说话糊里糊涂的。但我听他的意思，好像是让谁给你递了假消息。”
“就是你看到的那些报表。还有背调的时候给的材料。”沈确说，“郑总说，只要你能进来，这些都能圆上。”
舒辛没有动。他的手还搭在沈确的肩膀上，脸还埋在沈确的颈窝里。
他看到星耀的财务报表“很完美”。陆清明说“你不觉得有点太完美了吗？”
他让秘书做的背调“没问题”。现在知道，那些“没问题”是别人想让秘书看到的。
最关键的，是谁在故意给自己这些假消息？
舒辛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确开始不安，在他的怀里动了一下。
“舒辛？”
“啊...”舒辛应了一声，声音很平。“我知道了。”
舒辛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不像是生气了，也不像是没生气。
“那你还投吗？”沈确问。
舒辛笑了一声。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沈确的额头。
“你当有钱人是傻子啊？”舒辛的语气带着笑，“这么明显的坑还要跳？”
沈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舒辛已经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了。他拽过刚才扔在椅子上的衣服开始穿。
“你要去哪？”沈确坐在床边看着他，“不在这住吗？”
舒辛回头看了他一眼，“不了，我弟弟自己在家呢。”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地下车库里的空气又潮又凉，混着水泥和汽油的味道。他找到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
引擎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沈确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如果陆清明没有提醒他，他可能真的就把钱投进去了。
然后星耀拿着他的钱去填窟窿，项目能不能拍完，拍了能不能播，播了能不能回本，都是未知数。
而沈确，从头到尾都知道。
舒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睁开。挂挡，踩油门。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夜里的车流。
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程逸窝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手里握着游戏手柄。茶几上摆着外卖盒和喝了一半的可乐。
听到开门的声音，程逸转过头。
“哥？”他的表情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舒辛换了鞋，走过去。“说了回来。”
他在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暂停的游戏画面，“玩到几点？”
“很快就睡。”程逸放下手柄。
舒辛没接这个话。他靠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外卖盒，觉得有点累。
程逸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开口：“哥，妈问我这几天去哪了。我没敢说我在你这，她知道了又要骂你。”
舒辛转过来，看了看程逸的脸。
上次打架留下的淤青已经差不多消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伤好差不多了。”舒辛说，“回去吧。哥也怕挨骂。”
程逸摇了摇头。“不回。跟哥待着舒服。”
舒辛看着他，叹了口气，无奈道：“那你跟妈那边圆好了，别露馅。”
“知道了哥。”程逸拿起手柄，又放下了，“哥你吃了没？桌上还有份没动过的，我给你热一下？”
“不用。你自己吃吧。”舒辛站起来，往卧室走。
“愉快”的休息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舒辛就坐在办公室了。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办公桌照得很亮。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咖啡，看着桌上摊开的文件，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秘书敲了敲门，走进来。
“舒总早。”
舒辛抬了抬眼皮，接过秘书递来的今日日程表，看了两眼，放下了。
他端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动作很慢。
“小林啊，”舒辛看着她，叹了口气，语气平缓：“我身边出鬼了。”
秘书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是首席执行助理，”舒辛声音不高不低，“这种事，你居然没发现？”
秘书的脸白了。她站在原地，表情明显在控制。
舒辛看着她，等她开口。
“舒总，我马上去查。”秘书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还算稳。
舒辛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得，查什么查。”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扣了两下。
知道他想投短剧的，就那么几个人。
星耀那边的人不算，自己这边就秘书和几个副总，圈过来一问就清楚了。
舒辛让秘书把这些人叫过来。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舒辛看着窗外眯了眯眼。
这个人如果不是被星耀利用了，就是故意的。
他不太相信是故意的。这几个人跟了他好几年，不至于为了星耀那点利益出卖他。
但被人利用了，说明他们不够警觉，嘴不够严，甚至是能力不足。
不管哪种，都让他不舒服。
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陈副总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另外两个副总。
三个人鱼贯而入，表情都有些紧张。
秘书跟在最后，把门带上，站在门口没走。
舒辛没让他们坐。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去。
“星耀那个项目，我跟谁说过？”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像是问问题，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陈副总先开口，声音有些犹豫：“舒总，您是在会上提过一次，说在考虑跟星耀合作一个短剧。但具体条件没说。”
“会上几个人？”舒辛问。
“就我们几个，还有林秘书。”陈副总看了一眼门口的秘书。
舒辛点了点头。他想了片刻，又问：“开完会之后，你们谁在外面提过？”
沉默。
另外两个副总摇了摇头，说没提过。
陈副总没摇头，也没点头。他的表情有些僵硬，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舒辛看着他。
“陈副总？”
陈副总咽了口唾沫。“舒总，有一次饭局我跟几个同行吃饭，聊最近在看什么项目，我就顺嘴说舒总最近对短剧感兴趣。就一句，没多说。”
“跟谁说的？”
陈副总的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
过了几秒，他摇了摇头。“记不清了。那桌子上好几个人，有平台的，有制作公司的，还有两个投资方的。聊嗨了，就顺嘴提了一句。”
舒辛看着他的脸。陈副总的表情不像在撒谎，但也看不出是装的。
这人跟了他这么多年，能力一般，但胜在老实。老实人被人套话，太容易了。
舒辛没再追问。是别人，他也许还能说几句，但陈副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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