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不轻不重，越来越远。
任思礼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点着。
他手掌撑着额头，手指陷进头发里。
所有人都看出来周制片有问题了。崔姐看出来了，舒辛也看出来了。他们都在逼他站队，逼他离周云涛远远的。
早些年，周云涛对他的帮助，与他的知遇之恩是真的。
可现在周云涛的焦虑和小动作也是真的。
任思礼把烟灰弹掉，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空椅子。
人怎么就这么复杂。对你好的人，也会利用你。帮过你的人，也会害你。
你分不清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可能他自己也分不清。
任思礼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
会议室里还留着烟味。他走到窗边，把窗户开大了些。风灌进来吹在任思礼的脸上。
可崔姐这件事不解决，对《边界》来说始终是个定时炸弹。
舒辛会不会有办法？
任思礼几乎是瞬间掏出手机，点开和舒辛的聊天框。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手机上，半天没动。
然后，他把手机重新踹回兜里。
还不是时候。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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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舒辛把陈副总叫来问话之后，他就没再提那件事。
陈副总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在他面前汇报工作，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舒辛看着他的时候，偶尔会想起那天的对话，但也就是想想。
事情已经发生了，陈副总显然也不是故意的——不然他不可能承认自己说漏了嘴。
故意的人会装傻，会把嘴闭得更紧，而不是在老板面前支支吾吾地说“好像提过一句”。
舒辛后来让秘书查了几家常用的背调公司的背景。查了两天，没什么结果。或者说，结果就是什么都没查到。
那些公司的资质都正常，过往的服务记录也看不出问题。谁在中间拿了星耀的好处，拿了多少怎么拿的，一概不知。
没有目标地找，纯属浪费时间。舒辛决定先走一步看一步。
沈确说的那些话，加上陈副总漏出去的信息，再加上陆清明的提醒，三条线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坑不能跳。
那就跳过去。
既然选择了不和星耀合作，下一步要想的就是，到底要不要跟微光直接合作。短剧这个方向他还是看好的。
平台资源在微光手里，钱在自己手里，中间缺的只是一个制作方。看来他有时间得约陆清明聊聊了。
《边界》的拍摄这几天倒还顺利。
不仅任思礼没作妖，周制片似乎也收敛了些——毕竟舒辛现在天天盯着账，每一笔支出都要经过他过目。
“啊——”
舒辛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椅子往后仰了一下。
秘书站在旁边，被吓了一跳。她的肩膀抖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没拿稳。
“舒总，怎么了？”
“没怎么。”舒辛把胳膊放下来，靠在椅背上。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打算跟陆清明约个时间，看看他这周有没有空。
上方的群聊消息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四大名著”的消息已经攒了几十条。
“这是干嘛...”舒辛点进去翻看。
“哈哈...”
室友方旭从国外回来了，看来他不得不去赴约了。
晚上十点，“四大名著”坐在清吧角落的卡座里。
桌上摆了两轮酒，方旭在讲他在多伦多电影节上遇到的奇葩事，老赵笑得前仰后合，大刘在剥花生。
舒辛靠在最里侧，手里端着杯酒，偶尔放声大笑，偶尔蹦出来一句话。
“别提了，”舒辛吃了口西瓜，“我就发现，不管我在哪都能碰见他。机场能碰见，酒局能碰见，连派出所都能碰见。”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舒总？怎么又碰见你了？”
舒辛脸上笑容收了一点，转过头。
任思礼站在卡座旁边，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戴了那副黑框眼镜，头发今天没怎么打理，有几缕翘着。
桌上另外三个人也愣住了。
方旭没反应过来，还在开玩笑。“舒辛，一年不见你换口味了？”
大刘坐在他旁边，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力度不大。
老赵反应最快。他站起来，伸出手，语气带着点客气的热情。
“啊…任思礼导演，久仰。”他握住任思礼的手，“我朋友毕业就出国了，所以不认识你，别见怪。”
“是嘛。”任思礼笑着跟老赵握了手，语气轻松，“那我还得继续努力了。”
方旭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容从调侃变成了不好意思。
“任导？久仰久仰，刚才不好意思啊，我没认出来。”
“没事。”任思礼摆了摆手，看起来完全不在意。
大刘这人别看话少，是最有眼力见的。他拿起一个空杯子，放在任思礼面前。“来都来了，坐下一起喝一杯吧？”
任思礼看了一眼舒辛。舒辛没说不行，他就坐下了。
三个人一同看向舒辛。
舒辛摊了下手，“你们看，我说了吧。”
“你说什么了？”任思礼凑近了一些，歪着头问他。
距离拉近了。舒辛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不重，应该是喝了一些，但没喝多。
舒辛笑了一下，没说话。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用杯子挡住了自己的脸。
方旭最先反应过来，开始跟任思礼搭话。
他问任思礼最近在拍什么，任思礼简单说了几句《边界》的事。
方旭又问海外发行有没有考虑，说他在多伦多认识几个发行商，对华语电影挺感兴趣的。
任思礼跟方旭聊了几句。聊电影节，聊海外发行的逻辑，聊哪些类型的华语片在国外好卖。
任思礼说得不多，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
方旭明显对他刮目相看，表情从一开始的客套变成了真的感兴趣。
舒辛从任思礼来了就没怎么说话。
他端着酒杯，靠在最里侧，听他们聊。偶尔看一眼任思礼，又很快把目光移开。
聊了几句工作，方旭把话题转了回来。他端着酒杯，看了看舒辛，又看了看任思礼，嘴角带着笑。
“刚才真是误会了啊，我看见任导过来，真以为是舒辛…”
任思礼失笑，“哈哈，我跟舒总像情侣吗？”
方旭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像情侣，像有事儿。”
任思礼笑得更开心了，直拍大腿。
舒辛只当方旭在开玩笑，在旁边骂了一句：“你是不是疯了？我不是说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小的吗？”
舒辛喜欢成熟稳重的，能跟他平起平坐的。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不稀奇。
方旭笑着摆手，老赵跟大刘也跟着笑。气氛轻松得很。
舒辛像是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翻了几下。“哎，我最近真有个对口味的，你们看看认不认识…”
他刚把陆清明的照片找出来，想给三个人看。
任思礼说了句话：“年纪小怎么了？”
舒辛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转过头，看着任思礼。
任思礼也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他是笑着的，眼睛弯弯的，跟大家一起开玩笑。
但现在他的笑容还在，但眼神不对了，像是一种认真的探究。
舒辛愣了一下。
他看着任思礼的眼睛，看了大概两秒。然后他收回目光，把手机锁了屏，扣在桌上。
“没怎么。”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个人喜好。”
方旭看看舒辛，又看看任思礼，抿着嘴笑了。老赵和大刘交换了一个眼神，但谁都没说什么。
卡座里的气氛变了那么一两秒。
任思礼没再追问。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站起来。
“我朋友在那边，”他指了指吧台另一头的方向，“我先过去了。”
方旭赶紧说：“好好好，改天一起吃饭。”
任思礼点了点头。目光又移到舒辛身上。
舒辛没看他，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上面有什么东西值得看。
任思礼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穿过昏暗的灯光，走到吧台另一头，坐进一个卡座里。
那边坐着两三个人，看他过去，都抬起头跟他说话。
舒辛没有回头看。他端着酒杯，喝了一口，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方旭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刚才那个反应…”
“哎。”舒辛连连摆手，打断了方旭的话，“别说别说。”
他的动作有点急，像是在赶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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