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走吧,快六点半了。”舒辛看了眼表。
任思礼拿纸抹了抹嘴,“走。”
车子调头往回开。
任思礼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拿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椰子,吸管咬扁了。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但舒辛知道他不是在看风景。
“舒辛。”任思礼突然开口。
“嗯?”
“你那会儿说怕赔钱,是真的吗?”
舒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不然呢?”
任思礼转过头看了舒辛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我不会让你赔钱的,我对《边界》有信心。”
舒辛没回答。
到了片场,天色暗了一些。槟城街头的一角被灯光打得通亮,道具组已经在布景了。
周制片拿着对讲机站在监视器旁边,副导演在跟演员说戏。
工作人员看到舒辛和任思礼一起走过来,有人多看了两眼,但没人说什么。
今天第一场戏是主角二人与江晓会合的场景。
江晓刚从当地黑社会手里买到一把枪,他站在街角的阴影里,枪用布裹着,攥在手里。
陈勉和林深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三个人在路灯下打了个照面。
“你…”陈勉走近江晓,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停了两秒。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然后皱得更紧了,声音带着一种不确定,“你不是江晓吗?”
江晓似乎也没想到能在这碰到田果的母亲。他的眼睛四处飘着,避开陈勉的目光。
陈勉的手猛地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很大,指节扣在他腕骨的凸起处,像怕人丢了一样。
“你家里人知不知道你在这?你爸妈电话多少?我让人联系他们——”
“我不是被拐来的。”江晓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陈勉的手指僵了一下。
“我自己来的。”江晓低下头,看着那只攥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没有挣开。“来找田果。”
陈勉的手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她看着江晓,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她的眼神从一个警察的警觉变成了一个母亲的担忧。
江晓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一点。
林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陈勉的手终于放开了。她退后半步,看着江晓,眼睛里有一种茫然。
“Cut。”任思礼举着对讲机,语气有些不满,“这么简单的一段戏,拍了三遍才过,你们可真行。”
说完,他转头看了舒辛一眼。
舒辛没说话。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在嘈杂的片场里安静地对视了一秒。
然后任思礼转回去,拿起剧本翻了一页。
“都精神点,”他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下一场准备。”
第38章
3,566字07-04
剧组收工,器材车卷着尘土开走。
任思礼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下意识地往人群里扫了一圈。
舒辛刚才站的位置空了。他看了两秒,又扫了一圈,确认人已经不在了。
“任导,舒总先走了。”副导演在旁边说,“走了有一会儿了。”
任思礼“哦”了一声,把对讲机递给助理,弯腰收拾自己的东西。“走吧。”
工作人员开始往大巴方向走,三五成群,有人说笑,有人还在讨论刚才那场戏。
任思礼走到大巴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片场。
灯光一盏一盏地关掉,那几条街又变回了普通的槟城街道。
他收回视线,上车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大巴行驶到酒店楼下,只用了十五分钟。
任思礼跟在车上聊了半天的副导演打了个招呼,“我去那边买烟,你们先上去吧。”
说完,他朝着路对面的便利店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隔着玻璃门,他看见周制片背对着街道,手机贴在耳朵上。
周制片很少用英语打电话,但他此刻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
“…off the books, I won't…”后面的单词被路边的摩托车轰鸣声盖过。
任思礼本来没想偷听,他甚至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周制片又不干好事”。
但他像突然想到什么,僵在原地。
周制片的声音彻底听不清了。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回头看到任思礼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他走过来,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任导,站这儿干嘛?不回去?”
“买烟。”任思礼没什么表情,伸手指了指便利店的门口,“你刚才在那跟谁打电话?”
周制片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谁,一点私事。”
他拍了拍任思礼的肩膀,“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拍。”
说完,周制片走了。
任思礼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迈开步子,进入便利店。
便利店的烟架上花花绿绿,种类繁多,上面写着些看不懂的文字,看得任思礼眼花缭乱。
他随便指了一个,付了钱,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点了根烟。
出国之前,周制片似乎跟自己说过“崔钰那边你可以放心了”这种话,问怎么解决的,他只说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任思礼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可周制片最近的电话越来越频繁,每次接的时候都走到没人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愁眉苦脸变成了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而且周制片手上没有别的项目。《边界》是他唯一在跟的戏。那他打的那些电话,谈的那些事,还能是关于什么的?
抽完烟,任思礼上了楼,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先走到周制片的房间门口。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周制片没有给他发消息。
明明刚才就在楼下,这会儿又不在房间。太可疑了。
任思礼回了自己房间,把包扔在椅子上,倒到床上。
酒店的床垫偏软,身体陷下去一块。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盯着那盏白色的吸顶灯。
灯光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
他现在就把这些告诉舒辛,说周制片在搞小动作、在打不知道什么电话、说了“off the books”这种词——可他没有证据。
他听到的只有几个词,不是完整的话。他不确定周制片到底在干什么,不确定是不是跟《边界》有关,不确定是不是他多想了。
而且他也不想做那种背后打小报告的人。有什么话当面说,有什么问题当面问,才算光明磊落。
如果他真的去跟舒辛说了,那算什么?舒辛让他盯着周制片,他就真的盯?那不等于他在出卖周制片?
周制片对他有知遇之恩,自己脾气不好,跟人吵架、骂演员、在片场摔对讲机,周制片每次都在后面替他收拾。
但任思礼心里也清楚,周制片不是完人。他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唯独崔姐那件事,他有些过不去。不是因为钱,是因为周制片打着他的旗号,让崔姐以为一切都是任思礼的意思。
任思礼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床太软了,枕头也太软了,脸埋进去有点憋。
他把枕头翻了个面,凉凉的,贴着皮肤。他的脑子还在转,各种念头搅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舒辛从一开始就知道周制片有问题。但舒辛没有让他去告状,只是让他盯着,让他心里有数。
他不想让舒辛失望。但他也不想做对不起周制片的事。
这张床一点也不舒服。他摸了摸床垫,感觉弹簧有些松了。
酒店的设施一般,剧组订的房间不算差,但也不是什么高档酒店。
他是导演,他知道自己不能挑剔。整个剧组都住在这里,他没资格为了舒服一走了之。
任思礼闭上眼睛,摊了半宿煎饼才睡着。
第二天拍摄。
离开拍还有十分钟,舒辛没有发消息给他。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
一辆深灰色的轿车从路口拐进来,停在片场边缘。舒辛从驾驶座下来,关上车门。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衬衫的料子很薄,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把衬衫照得有点透。
任思礼看着他从阳光里走过来。从肩膀上的光,到衬衫下隐约的轮廓,到他脸上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表情。
舒辛走到监视器旁边,看了一眼任思礼,点了一下头。任思礼也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今天拍什么?”舒辛问。
任思礼把剧本递了过去。
舒辛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把剧本还回去,然后退到人群外面,点了根烟。
一天的拍摄比预想中结束得早。光线变了,任思礼看了几条回放,觉得可以了,提前收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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