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任思礼说话，周制片懊恼地接了一句：“他有个屁。他的公关就是我，我来想办法。”
他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两圈，又说了句“我出去打电话”，然后转身走到走廊，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之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舒辛看着任思礼，任思礼也看着他。
“等下你跟我的公关总监联系，”舒辛说，“让他教你怎么说。”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任思礼语气带着疑惑，“人家说得都是真的。照片拍得也挺好看的嘛。”
“你故意捣乱？”
“我没有啊。”
舒辛气笑了，“现在是公关危机，你明白吗？”
“明白啊。”任思礼走到他面前，站定，“但我不觉得是危机。你不开心，是因为别人看到你的表情了吗？”
舒辛没有接话，他退到沙发边上坐下来，没有看任思礼。
但任思礼的声音还在继续：“配合也行。”
舒辛抬起头看他，松了口气，“任导能配合最好了。”
“但我配合的时候，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话。‘我和舒总只是工作关系’、‘那些照片是角度问题’、‘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
他歪了一下头，看着舒辛：“我可以撒谎。但我要是哪天心情不好，或者哪天你惹我了，或者哪天我就是不想装了...”
任思礼一副无所谓的架势，“我就把刚才那些通通推翻。到时候我还可以加一句，‘是他逼我说的’。”
舒辛眼前一黑，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你怎么又这么说？”任思礼往舒辛身边凑了凑，“我是在给你一个选择。要么配合我，我说什么都是对的。要么不配合我，我说什么都是真的。”
舒辛眉毛拧成一团，盯着任思礼的眼睛，不解地问：“你到底想怎么着？这么做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吗？对电影有好处吗？”
任思礼嘴角弯起来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右手抬起来拍了拍自己。
“我们谈恋爱。”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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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吧，你愿意配合我，我也愿意配合你。”
舒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任思礼，冷笑了一声。
这句“配合”从他嘴里说出来，多么简单，多么肯定，像是他自己就把这件事定好了。
“行。”舒辛的声音不高，“你豁得出去，我也豁得出去。我用不着你配合。滚回去拍你的电影。”
任思礼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舒辛的态度会这么强硬。
“你就不怕《边界》的商业价值受影响？”
任思礼换了个站姿，双手插进兜里，微微俯下身，“你投《边界》的时候，别人都说你有魄力，敢拍我这种刺头导演，敢接没开拍就闹出事的烂摊子。你就不怕他们现在说你‘有私心’？”
舒辛没有立刻接话，咬着牙看着任思礼。
比起任思礼为什么心知肚明仍不选择顾全大局，他更惊讶的是任思礼看得这么清楚的事实。
他一直以为任思礼只管拍戏，不管这些。
但任思礼说得一字不差。自己在圈内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敢投”的标签，正在因为那些照片被重新解读成“敢睡”。
他懂这些。舒辛终于明白了。任思礼只是不在乎。
他不在乎那些标签，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不在乎自己的信用值被重新评估。
“还有我呢？”任思礼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如果这件事发酵到影响电影，我作为导演会被质疑是‘靠关系上位’。哪怕我拍的戏再好，也会有人说‘他是靠投资人才能拍出来的’。这对我不公平。”
舒辛深吸了一口气，“你这不是都懂吗？还耍什么赖？”
“因为我不在乎，只要作品好，这些东西迟早会翻篇。”任思礼微微抬起下巴，“就看你在不在乎了。”
舒辛看着他。任思礼站在窗边，耳朵被窗外的天光穿透了，泛着粉红色。
他说不在乎的时候语气是那么真诚而决绝。遗憾的是，他说“我们谈恋爱”的时候语气也是。
答应任思礼，先哄着他配合公关口径把这件事压下去，之后再找机会抽身？
任思礼只是表面强硬，但未必真的会反口。
他的威胁是“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乱说”。那答应之后，两人因为点儿其他原因分手，不也正常吗？
舒辛也没有那么不信任他。这个判断让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把任思礼放在了一个“可以暂时相信”的位置上。
“可以。”舒辛说，“我同意。”
任思礼的眉毛动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舒辛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的嘴角慢慢地弯起来，边说边往门口走，“那你可别反悔啊。”
任思礼走到门边拉开门，周制片还站在走廊里，手机贴在耳朵上。
他招了一下手，周制片对着手机“哎”了两声，挂了电话走进来。
“咋样舒总，你给他劝明白了？”周制片看了一眼任思礼，又看了一眼舒辛。
舒辛轻叹了口气，点头。
周制片也松了一口气，“那让你的公关总监跟我这边联系就行。”
他瞥了任思礼一眼，“比直接跟任导聊好交流。”
任思礼哼哼笑了两声，算是同意。
他站在门口，防晒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下巴收在衣领里，只露出半张笑脸。
“那走吧，回片场。”
他往外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舒辛一眼。
走廊里的灯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线。
他看着舒辛，摆了摆手，“走了，舒辛。”
然后他拉上外套拉链，转身走了。
周制片跟在他后面，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舒辛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他答应任思礼了。
他说“可以”的时候，心态和在谈判桌上签一个可以随时撤回的条款无二。
但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他答应任思礼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以后怎么反悔”不是真的。
他想的是任思礼站在窗边和他说话时被天光勾勒出的轮廓，和那句“除非你答应我”的语气。
现在他坐在空房间里。任思礼走了，周制片走了，门关着。
他才想起那些照片。
他不知道有人在拍，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那种表情。但他看着那些照片的时候，没有觉得陌生。
他承认那里面的人是他自己。他只是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计算和任思礼之间的距离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体先于判断，目光先于权衡，就那样自然而然地靠近了。
换做其他人，他的第一反应一定是防备。
就像沈确靠近他的时候，他脑子里就会自动出现“他要什么”的清单。
但任思礼靠近他的时候，他没有那种警觉。他甚至没有发现自己的警觉消失了。
更甚，自己引以为傲的警觉在周制片身上都变弱了。
周制片在照片事件里，没有急着撇清自己，没有把自己摘出来保命。
舒辛一直觉得周制片是个算计过于精细的人，精细到让人不放心。
但这是周制片的能力，他签对赌协议的时候就清楚。
所以当周制片说“这件事我来处理”时，舒辛没有第一时间计算这句话的水分，他只是点了点头，觉得周制片会处理好。
怎么会这样？这不对。
他吃了那么多亏，被骗了一次又一次，怎么可以又轻易地相信了这些人？
他怎么能在周制片说出“我来处理”的时候，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舒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在肉里。
他刚要拿起手机，手机自己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程逸”两个字。
舒辛接起来，那边传来弟弟关切的声音：“哥！我看到那些照片了，对你影响大吗？”
“不是什么大事。”舒辛说。
程逸停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要不要我跟妈说一声，让她帮你想想办法？”
舒辛的眉头皱了一下，“不用，我说了问题不严重。”
“但是我看网上——”
“你不用管我，”舒辛的声音比刚才重，他自己都能听出语气里的不耐烦，“有时间管好你自己，多干点正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程逸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好的。”
舒辛立马就后悔了。
他捏了捏鼻梁，声音放软了：“对不起，哥说话语气重了，别担心我。”
“没事，哥。”程逸说，“你先忙。”
电话挂了。舒辛握着手机，盯着屏幕暗下去，脸色差得像是刚吃了一只死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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