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因为他看她的包而紧张，也没有因为他沉默而显得坐立不安。
她来之前显然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你不给也行，但我不会让你好过。
舒辛看了一会儿，紧缩的眉头松开了，笑了一下。
“我明白了。”舒辛说，“最初你只是要署名和分成，周制片不同意，是吧？”
崔钰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他说的不算。我能答应你。”
听到这话，崔钰的眉头动了一下，看了舒辛一眼。她显然没想到舒辛会这么干脆地同意。
“舒总痛快。”她说。
“你先坐，我出去一下。”
舒辛走出会议室，留崔钰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十分钟后才回来。
他坐下来，没有解释刚才去了哪里。
“崔老师来的巧，周制片和任导正好今天回国，等他们来，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分成的事。”
然后两人就没再说话，也没有寒暄，直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前一后。
门被推开的时候，任思礼的声音先到了：“我回来了，想我没？”
还是那个调子，轻快的，松弛的。
然后他看到了崔钰，声音就落下来了。
周制片跟在他身后进来，看到崔钰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崔钰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到舒辛脸上，像是想从舒辛的表情里判断这场会面的性质。
舒辛没有给他任何信号，也没有解释。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了。
四个人都坐下了。
沉默了一会儿，崔钰先开口了：“舒总答应给我署名和分成了。”
舒辛感觉到任思礼的目光看过来，周制片的目光也看过来，一个带着惊讶，一个则更复杂。
舒辛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只是坐在那里，默认了这个事实。
周制片先沉不住气了。“舒总，那怎么能行？”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像是在压着什么，“署名和分成都已经…”
“怎么不行？”舒辛转过头看他，“崔老师手里有什么牌，你比我清楚。这件事拖到现在，再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周制片没有接上话，嘴唇动了一下，合上了。
舒辛转向崔钰，“崔老师放心，第二编剧署名，我一定给你加上。”
崔钰听完，眉头皱起来了。“怎么是第二编剧？”
舒辛说：“你难道想拿第一编剧？”
“当然。”
“那就难办了。”舒辛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临时换第一编剧，你觉得会不会有人注意到？这段时间《边界》的风波你也看到了，议论声还没彻底消。到时候被人拿去做文章，影响了票房，不也影响你的分成？”
说到分成，崔钰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要10%的分成。”
会议桌上安静了。
任思礼嘴里嚼着的口香糖停了，他没有咽下去，也没有吐，就那么含在嘴里不嚼了。
周制片不断地给舒辛使眼色，身体微微前倾，像要说什么又按住了自己。
“10%？”舒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任思礼是总导演，拿的也就是这个数。你拿一样的？”
“我是第一编剧。”
“你是第二编剧。”
“所以我拿10%。”
“那就不用往下谈了，”舒辛没有给她转圜的余地，往椅背上一靠，手朝门口一伸，“请回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着崔钰。
崔钰的目光没有躲闪，但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下，落在自己脚边那个托特包上。
她坐下来的时候把包放在椅子旁边，带子搭在椅面边缘。
现在，她的手指按在上面。
崔钰站起来，拿起包挎在手臂上，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
“崔姐！”任思礼猛地站起来。
舒辛一个眼神把他瞪了回去，对他做了个口型：“闭嘴。”
崔钰走到门口，伸手握住门把手，却迟迟没有拧动。
也就过了几秒钟，她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清楚。
“第二编剧署名，加多少分成，你给我个准数。”
舒辛咬紧的牙关松开了，嘴角勾了勾，“崔老师，只要你还能坐回来，一切都能谈。”
崔钰站在原地，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走回来，拉开椅子，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周制片适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崔钰，咱们都别把路走死。你要是真想闹，早就闹了，不会等到今天来找舒总。你肯坐下来，就说明你还没想翻脸。那咱们就把数谈清楚，别谈崩了。”
舒辛点了下头。“如果崔老师还愿意谈，我这里有一个方案。”
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几秒钟后，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了一式六份合同和几支笔。
“发一下。”
秘书把合同和笔发到每个人手上，剩下的放在舒辛手边。几个人各自翻开看。
“舒总，这…”周制片翻到中间那页的时候，声音停住了。
他看到了那个条款：如果《边界》票房达到15亿，崔钰拿1%的分成，这1%由周制片和任思礼各自从自己的分成里出一半，也就是各0.5%。如果没有达到15亿，舒辛个人拿二百万出来给崔钰。条件是崔钰从此不能再就此事做任何追究。
周制片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没有翻过去。
他在心里算了算，如果票房真的过了15亿，他要从自己的分成里扣掉0.5%。
那笔钱不算少，但他也知道没别的办法了。
崔钰坐在这里，牌已经摊开了。不答应的话，她随时可以走出去，把这张牌打到别的地方去。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又翻回中间那一页，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然后合上合同，放在桌上，什么也没说。
崔钰也在看。她把合同翻了两遍，偶尔抬头打量着舒辛，像是在确认舒辛的态度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她翻到第二遍的时候翻得比第一次慢，每一行都读完了才往下走。
然后她把合同合上，放在桌上。
“我不同意，”她语气很硬，“1%太少了。”
舒辛没有动。“崔老师，我给你算算。15亿票房，1%大概是五百万出头。任思礼的开山作拿了14亿，第三部11亿。《边界》现在的热度你也看到了，15亿不是随口说的。实际票房只会比这个高。就算真有什么意外，还有二百万给你兜底。这件事以后就翻篇了。”
崔钰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手指搭在合同封面上，指尖在上面点了点，像是还在算。
最终，她用充满嘲讽的语气说了一句话：“舒总确实有手腕。”
“过奖。”
“不能再谈了吗？”
“不能了。”舒辛看着她，“我给到头了。”
崔钰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持续的、低沉的，像一层不会停止的底噪。
她看着那份合同，知道自己最终会签下，只是迈出这一步很难。
然后她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推回桌子中间。
“我同意。”她说。
舒辛点了点头，看向另外两个人。“你们呢？”
任思礼已经在他那份上签好了。笔尖划过纸页的动作比谁都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签完他把合同推回桌子中间，抬头看向舒辛，目光没有任何迟疑。
周制片看着任思礼，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份合同，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我…没意见。”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才抬起来。
秘书分别给几人换了合同。六份都签好之后，她将它们整理好拿到舒辛旁边。
舒辛从第一份开始签，笔尖落在纸页上，发出连续的、细密的声响。
“崔老师很有远见，”他边签边说，“任思礼不会让你失望的。”
签完之后，秘书将合同分给每人一份，剩下的收好退了出去。
“合同大家都拿好，”舒辛说，“祝《边界》长虹。”
崔钰拿起自己的那份合同站起来，没有再说什么。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近及远，被电梯门合拢的声音截断了。
门关上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舒辛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任思礼坐在原位，他没有动。
但他能感觉到舒辛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了，虽然舒辛还没有转头看他。
第52章
3,221字08-11
任思礼坐在旁边，手里还攥着自己那份合同，纸页的边缘被他捏出了几道折痕。
他刚才签字的时候没有犹豫，因为他看到舒辛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已经定了，所有人都可以安全地离开这张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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