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舒辛的手还搭在那个人的手腕上。
不，是那个人先伸手的。舒辛笑着去挡。
任思礼闭上眼睛，又睁开了。
他翻了个身，脸朝沙发靠背，鼻尖蹭到布料上的凉意。
他想着想着，眼眶就胀起来了。第一道眼泪没等他想好要不要哭就滑下来了，沿着鼻梁淌过去，沾湿了沙发靠背的布料。
他伸手把旁边趴着的狗搂过来，把脸埋进狗后背的毛里。
狗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没有挣扎。
任思礼抱着狗哭了好一会儿，眼泪蹭了狗一身。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也没再动，就那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手机在茶几上开始震。第一遍他没听见，第二遍响到快断的时候他才伸手摸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喂”了一声。
周制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气比平时快：“技术审查过了。下午两点去如竹开会，别迟到。”
任思礼顿了一下。“什么？”
“审查过了。行了，两点见。”周制片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挂了。
任思礼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的字样，坐起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茶几边缘，比昨天亮了一些。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给周制片发了消息：“我不去行不行？”
“不行。”舒辛坐在会议室里敲着桌子，“路演你必须至少去六个城市。”
任思礼赌气一言不发。
他还是来开会了，即使个人情绪满得快溢出来了。
周制片在旁边咳了一声，翻开行程表。“舒总，这个我之后再劝他。咱们先说关键问题。”
舒辛看了任思礼两秒，把目光收回去了。
会议继续推进，宣发节点、物料排期、媒体对接、首映礼场地确认、嘉宾名单初筛。
任思礼坐在那儿，偶尔应一声，多数时间不说话。
周制片把日程翻到最后一页。“首映礼定在滨海影城IMAX厅，红毯区我已经让人去量过了，够用。”
他一边说一边在行程表上画了几个圈，“嘉宾名单初拟了，有几家媒体和大V，影评人那边我还在筛，粉丝名额平台那边会分。流程表初版我发群里了，红毯五点开始，六点半映前互动，映后媒体群访安排在旁边的会议室。”
他看了一眼舒辛，“安保这边，如果Miles确定要来，级别得往上提一级。”
舒辛点了下头。“按那个方案走。”
周制片合上行程表，又翻了一页。“物料我跟宣发那边确认过了，签到板、海报墙、伴手礼，都在制作中。”
任思礼听到伴手礼的时候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周制片把文件整理好，看了舒辛一眼，又看任思礼。“还有——路演前六个城市你是必须去的。之后如果票房走势好，后面的你可以不去。”
“如果走势不好呢？”任思礼接了话。
舒辛抢先一步回答了这个问题：“走势不好，你就更不用去了。片子不好，你跑断腿也没用。”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任思礼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看着舒辛，没有接话。
舒辛的意思很清楚——片子成不成，从来不是靠跑宣传跑出来的，拍的时候就已经定了。
任思礼靠在椅背上，目光移开。
这几天等审查等到他差点忘了，审查过了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票房才是那个真正会出结果的东西，而那个结果不取决于他接下来做什么，取决于他之前已经做完的。
“得，今天就到这吧。”周制片站起来，“走吧任导，跟我回去接着开宣发会。”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任思礼也站起来，刚转身，舒辛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任导留一下，我有话说。”
任思礼站住了，没有动。
门在他身后合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舒辛从主位上站起来，走到桌边，没有走近。他看着任思礼的背影，停了一下。
“我跟陆清明是工作关系。他舅舅帮忙打了招呼，审查那边的问题解决了。我喝多了，他扶我坐了会儿，递了杯茶。”
任思礼转过身看着他。“我不想听这个。我就问你，他摸你脸是不是事实？”
舒辛沉默了一瞬。“是。”
“那还说这么多干什么？”
“你总不能只盯着这一件事。”舒辛的声音高了一点，“那是误会。”
“什么误会？”任思礼的音量也上来了，“是你边界感太弱。”
舒辛深吸一口气，像是把什么压下去了。“知道了。我以后注意。”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以后注意！”舒辛的声音在整个会议室里回荡，顿了一下，又接上：“路演你给我老老实实多跟几场。这是你的工作，我没要求你热爱它，但你总得负责。”
“我一场都不去。”任思礼的声音反而低下来了，“谁知道我走了你在滨海还跟谁摸摸脸牵牵手，我不放心。”
舒辛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会议桌对峙了几秒。
“前几场我陪你去。”舒辛说，“重要城市你走完，可以不？”
任思礼没说话。
“你能不能给我点信任？”
“那你答应我，”任思礼看着他，“你别再和陆清明见面了。”
“不可能。我们在合作。”
“那免谈。”
舒辛盯着他看了两秒，往后退了半步。“任思礼，你能不能懂点事？”
任思礼没接话，但他看着舒辛的表情。
舒辛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声音低下来，像是那句话他自己也没完全准备好。
“我跟陆清明都是工作原因才见面，你别再闹了。”他顿了一下，“我可以发誓。如果我见异思迁，我一定告诉你。在此之前，我会一直爱你。”
任思礼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看着舒辛，视线在对方脸上扫了一遍又一遍，像在确认刚才那几个字是不是确实从那个嘴里说出来的。
最后他只憋出一句：“你这人…”
“今天我还爱你。”舒辛说，“所以今天你可以不用考虑这些事，去做你该做的。”
任思礼站在原地，刚才眼眶胀起来的酸意慢慢退了，他感觉自己舌头有点转不过来。“那明天呢？”
“明天的事让明天的舒辛说。”
任思礼看着他，脸上绷着的东西松了一点，又像是怕自己笑出来，偏了下头。“行。那我明天问明天的舒辛。”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摆了摆手，走了。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深色的地砖上，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任思礼眯起眼低头看了看手机——还没有新消息。
门在身后关上之后，周制片从走廊另一头迎上来，手里拿着手机。“开会，首映礼还有一堆事。”
任思礼跟他进了云涛影视的会议室，在长桌靠窗的位置坐下。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宣发团队的人轮番汇报，周制片坐在主位上一个一个过。
任思礼听着，偶尔在周制片问到他意见的时候点一下头或说一句“可以”。
大部分时间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边缘，没有太多表情。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周制片合上文件，又提了一句路演的事。
任思礼没有接话。他站起来，拿起手机。
从会议室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风比下午大，吹在脸上又干又冷。
他从台阶上走下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舒辛发来的，只有一行字：“明天我会说一样的话。”
隔了几秒，又进来一条：“你可能需要听到很多次。”
任思礼站在台阶下面的空地上，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在他手上。
他看着那两行字，像小孩子拆圣诞礼物那样，先是不敢信，然后一点点确认它真的是给自己的。
第59章
3,629字08-23
首映礼。
下午三点刚过，影城入口外面的红毯就已经铺好了。
深红色的毯面从台阶下面一路延伸到影城大门，长度大约二十米，两侧用金属栏杆隔开，栏杆外面站满了人——媒体、粉丝、过路的行人，黑压压一片挤在警戒线后面。
红毯尽头是一面巨型背景板，深蓝色的底，上面印着《边界》的片名，字体粗黑，下方排列着出品方和制作公司的logo。
背景板两侧是媒体区，长枪短炮架成两排，摄影机的镜头盖早就打开了，记者们握着话筒，摄像师半蹲着调整角度。
舒辛到得比规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红毯上还没有人，只有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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