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涛。”
舒辛按了接听,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制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上扬:“舒总!票房开始往回走了!”
舒辛把手机拿开一点,开了免提,放在茶几上。
“怎么回事?”
“口碑发酵了,观众自来水,这几天的上座率一直在涨。大学开始放假了,院线那边看到上座率变化,好几个影城已经主动联系延期密钥到二月末,能赶上春节假期。”
周制片语速比平时快,像是憋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一个可以说的时机,“我还在外地,排片数据我回头发你,你自己看一眼就知道了。”
任思礼凑过来对着手机说了一句:“真的假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周制片的声音明显意外了一下:“任导也在啊?我逗你们好玩啊?你自己打开购票软件看看不就行了。”
挂了电话,两个人看着手机屏幕上秘书刚发来的数据。
曲线确实在往上走,从最低点开始,连续四天往上爬,每天的量不大,但方向是确定的,没有回落。
任思礼靠在沙发上,眼睛还盯着屏幕,过了几秒偏过头看舒辛:“讨个赏?”
舒辛没看他:“这是你应该做的。要什么奖励?谁给我奖励?”
“也是,”任思礼说,“谁给你奖励——当然是我给你奖励。”
舒辛偏过头:“什么奖励?”
任思礼笑了,眼睛弯起来:“你真双标,这是你应该做的。”
舒辛反应过来了任思礼这是给自己下套呢,咬着牙看他:“是。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就应该周一到周五加班,周六周日应酬,忙到只能抽午休时间和你见面,你就高兴了。”
“不要啊——”任思礼往旁边缩了一下,手上还搂着他的腰没松开,“杀人啦——”
之后的日子过得比之前快,也没人想到舒辛的话一语成谶。
《边界》海内外票房破10亿的时候,两个人简单吃了个饭,舒辛点了一荤一素一汤算作庆祝。
破15亿时,周制片打来电话,声音带着一种憋了很久的松快,说对赌的数字到了。
破20亿时,崔钰坐在一家咖啡馆里,看到消息时,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深色的液体洒出来一点在桌面上。
破30亿时,舒辛家所有的窗户都贴了红色的窗花,是大年夜那天任思礼硬张罗着,一张一张亲手贴的。
破40亿时,舒辛和任思礼已经忙疯了。
舒辛的日程表从早到晚被各种颜色的笔填满——平台高层、院线老板、品牌方、项目书、饭局、论坛、慈善晚宴,每次见面都是四十五分钟的压缩块,中间连喝口水的时间都紧。
任思礼也一样,各种电影节、颁奖礼、评审团邀请、新片邀约、海外宣传,雪片一样飞过来。
周制片替他们挡掉了大部分不必要的局,但该见的还是得见,该去的还是得去。
有几次他们约好了晚上见,结果舒辛在饭局上走不开,任思礼在采访室里出不来,最后只能在手机上说一句“改天”。
四月底,庆功宴终于定了日子。
地方是舒辛让秘书挑的,私密性好的私人会所,一整层的贵宾厅,不在市中心,不挂招牌。
除了主创团队,只邀请了发行公司负责人、宣传总监和两个核心宣发执行人员,没有红毯,没有媒体,没有正式主持。
开席之后周制片先端着酒杯站起来,说了几句漂亮的场面话,底下有人笑着鼓掌。
然后有人起哄让任思礼讲两句。
任思礼端着杯子站起来,想了想,说:“这是我应得的。”
十点半开始有人陆续告辞,走得客客气气,谁都没多喝。
留下来的只有周制片、摄影指导、舒辛和任思礼。
服务员进来把空盘撤了,换了一壶热茶放在桌上,留了一盏灯,其他的关掉了。
舒辛站起来,推开阳台的门走出去。任思礼看了他一眼,也跟出去了。
夜风从栏杆外面吹过来,带着暖意,楼下是城市的灯光,密密麻麻铺到地平线那边。
两个人站在栏杆旁边,各点了一根烟,抽了几口谁都没说话。
任思礼偏过头看着远处的灯,烟雾从他嘴角散开,被风带走了。
“本来还感觉像做梦一样。”任思礼说,“但是我这几天累得都没时间做梦。”
舒辛偏过头看了任思礼一眼,把烟掐灭,伸手抱了抱他,“辛苦。”
任思礼也把烟掐了,笑道:“这太官方了吧。”
他将舒辛从怀里拉出来,双手捧着舒辛的脸缓缓凑近。
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玻璃门隔音,但还是透过来了有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又有人拍了一下桌子,闷闷的,混着一两声笑。
舒辛退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拉开距离。
他偏过头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两人都站起来了。摄影指导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周制片笑弯了腰。
舒辛正要转回视线,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一下,停了一下,又连着震了三下,是消息进来了。
任思礼靠在他旁边,手搭在他后腰的位置,没有收回去。
舒辛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最新一条是秘书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舒总,刚出的数据。《边界》票房破五十亿了。”
第64章
3,319字09-13
50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竹资本从今天开始,在行业里不再是“那个拍了一部好电影的投资方”,而是“《边界》的独家投资方”。
意味舒辛以后他不需要再在饭局上等着别人给他递话,不需要再提前二十分钟到会场调整座位,不需要在每一次合作里被人权衡、被比较、被放在“备选”那一栏里。
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他说的每一句话会被别人记住,他给的每一个条款会被优先考虑。
也意味着任思礼的下一部电影不用再找钱。只要他开口,大把的钱会自己找过来。
意味着他不用再为预算跟资方吵架,不用再为了一场戏的光线去跟人解释七天到底值不值。
五十亿把“天才导演”这四个字从媒体的标题里摘下来,钉进了合同里。
“那您觉得,这次的成绩会是昙花一现吗?”
任思礼低头想了一下,对面的人还以为他会给出一个足够圆滑的回答。
“会又怎样?”
采访结束之后,任思礼坐最晚那班飞机回滨海。
落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出口处人不多,他一眼就看到舒辛站在隔离带外面,穿了一件深色的大衣,手插在口袋里,没有看手机,目光扫着出来的每一个人。
任思礼拖着登机箱走过去。
舒辛看到他的时候没有笑,也没有抬手打招呼,他往前走了一步,等任思礼走近,开口第一句话是:“明天有时间跟我去找周云涛说点事。”
任思礼刚下飞机,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还带着点机舱里闷出来的倦意。
他看了舒辛两秒,说:“不用了。”
“什么?”
“我说你不用找他了。没看云涛影视的公告吗?”
舒辛皱起眉,“什么?”
任思礼把手机掏出来,翻到一个页面递给他。
舒辛接过去,看到那行标题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什么?!”
公告写得很短:即日起,本人周云涛将退出影视行业,云涛影视同步启动清算程序。感谢多年来的合作与支持。
舒辛把手机拿在手里看了两遍。
接机口的广播在头顶响起来,另一班航班的旅客从旁边涌出来,有人撞了他的肩膀一下,他没有动。
“走吧。”任思礼把手机从他手里抽回去,揽着他的肩膀往停车场走。
舒辛跟着他走了两步,才想起来迈步。
上了车,舒辛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
他盯着方向盘看了一会儿,似乎实在是想不通了才开口:“他就这么着急跑?”
“不跑是傻子,”任思礼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难道坐在办公室等你去跟他算账吗?”
“他以为他一走就干净了?”舒辛偏过头看他,语气里充满着不可置信:“我找个审计进去,他别想走消停。”
说着,舒辛拿出手机。
“算了。”任思礼伸手按住了舒辛的手机屏幕。
舒辛抬起头看他,“你替他说话?”
“我替他说话干什么。”任思礼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我是替你说话。”
舒辛盯着他。
“你追着他不放,他就还在你的生活里。”任思礼说,“清算、查账、翻旧账,这些事都得花时间。你花那么多时间清算一个已经没有任何影响的人,值得吗?”
舒辛的眉头越皱越紧。
“任思礼,”他犹豫开口:“你跟周云涛是不是商量好了,以为这样就能躲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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