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自驾去欧洲！”
“自驾去...哪？”
任思礼松开手，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圈。
“欧洲。开过去，一路开。”
舒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他本来想说“你是想累死人吗”，但他看着任思礼眼睛里那种不加掩饰的兴奋，觉得这个问题不重要。
他最后说：“你先查查多远。”
“不知道，可以导航。”
“导航带你从新疆开出去吗？”
最后没有按照任思礼那个离谱的自驾欧洲行执行，退而求其次，在自驾和去欧洲之间选择了自驾——因为可以带着狗。
任思礼负责兴奋，舒辛负责确认酒店和路线。
出发头一天晚上，任思礼在客厅里摊开一个行李箱，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他塞进去一件卫衣，又拿出来，换了一件，又觉得不对，拿了两件。
舒辛坐在沙发上看他收拾，奥斯卡趴在旁边。
“带哪条内裤。”任思礼头也不抬地问。
舒辛把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看着任思礼把内裤叠好放在箱子底层，又把袜子卷成卷塞在角落，再把一件外套叠了三遍。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收回目光继续看手机。但手机屏幕上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任思礼弄了快一个小时，最后箱子合上的时候，舒辛走过去，把那件被他叠了三遍的外套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放回去，说：“可以了。”
两人刚想把行李箱装车，舒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平台的人，短剧第一季的数据出来了，反响比预期好，第二季已经正式立项，合同里写明了如竹有优先投资权。对方的语气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希望尽快确认。
舒辛听完，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任思礼。
任思礼正站在玄关旁边，手里拉着两个行李箱，奥斯卡以为他要出门，在旁边不停打转。
他应该是听到了电话的内容，但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舒辛。
舒辛对电话那头说：“我人在外面，下个月回来，你们那边考虑吧。”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任思礼低下头，“那你都答应我了。”
“我没说不去。”
“你也没说去。”
舒辛看着他。
任思礼的眼眶开始泛红，但他没有闹，也没有摔东西，只是站在那里，手松开了行李箱，低着头。
舒辛想说，有钱不赚不是王八蛋吗。但这句话到嘴边他咽回去了。
他看着任思礼那个样子——明明委屈，但没有拦他；明明想让他和自己一起，但只是站在门口不动。
他发现自己说不出那句玩笑了。
“我去，”舒辛说，“走吧。”
任思礼抬起头看他。“真的？”
“真的，挣那么多钱没用。”
任思礼走到他面前，声音还带着点鼻音：“那要不你还是在家挣钱吧。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比挣钱重要就行了。”
舒辛笑了一声，“算你有良心。”
他把任思礼拉过来，伸手把他领口那颗没扣好的扣子扣上，“但我不能光做戏。我说了要带你出去，就带你出去。”
任思礼看着他，“那旅行时间缩短一点，你早点回来。”
“看看吧。”
舒辛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在想别的。
他在想任思礼今天说的这句“你早点回来”，和之前那个说“我一场都不去”的任思礼不是一个人。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喜欢任思礼懂事，但他不希望他的懂事是因为自己在场。
如果任思礼跟自己在一起，反而磨灭了他那些鲜活和横冲直撞，那这笔买卖就不划算了。
出发当天，天气好得过分。
车上了高速，奥斯卡趴在后排的毯子上，脑袋搁在前排两个座椅之间的空隙里，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
任思礼坐在副驾驶上，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倒。
两个人一路向南。第一个目的地是一座山里的民宿，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山路绕得两个人都有些晕，下车的时候任思礼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奥斯卡倒是没什么事，跳下车就在院子里跑开了。
晚上坐在民宿院子里的石凳上，周围是山，头顶是星星。
任思礼靠着舒辛的肩膀，说了一句：“你以前来过这吗？”
舒辛说：“没有。”
任思礼说：“那挺好。”
“好什么？”
任思礼说：“这样就不是工作的地方了。”
舒辛没有说话。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任思礼说得对。
这个县城跟《边界》的任何一个巡演城市都没有关系，跟如竹的任何一次考察都没有关系，跟周制片、跟对赌协议、跟票房，都没有关系。
他坐在这里，只是因为头顶的星星很亮，风从山上灌下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味，任思礼的肩膀靠在他的肩膀上，还有一只狗趴在脚边的草地上，偶尔耳朵动一下。
旅途走了几天之后，两个人的分工慢慢明确了。
舒辛负责选酒店、定路线、确认餐厅，他还是习惯把事情安排好，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时间表卡死。
他会允许在一个地方多待半天，会允许计划被打乱。
他找的都是安静的地方——山里的民宿、海边的咖啡馆、没什么人的老街。
他喜欢坐在一个地方不动，看风景，或者看任思礼在附近晃。
任思礼什么都不管，走到哪算哪。
他会突然拐进一条巷子，会因为路边一只猫停下来，会拉着舒辛尝路边摊。或者在某个小城的旧书店里蹲在地上翻一本老画册。
这本画册被他翻了一个小时，舒辛就站在门口抽烟等。
他看着任思礼蹲在那里的背影，想起他在剪辑室里的样子，想起他在码头等光的样子。
任思礼认真起来是这个样子，不管是对着一个镜头还是一本旧画册。
某个山顶的停车场，舒辛坐在车里看了半小时云，任思礼带着奥斯卡在旁边的草地上玩飞盘，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舒辛把窗户放下来一半，看着任思礼在风里跑，狗追着飞盘在草地上转圈。
两个人都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两个人都能在一个地方坐很久不说话，不觉得尴尬。
舒辛做减法，任思礼做加法。舒辛记路，任思礼记画面。舒辛安排下一站，任思礼决定什么时候出发。
有一天傍晚，他们停在一个没听说过名字的小镇，路边有一条窄河，河上有座石桥，桥上有人在卖晒干的草药和山货。
舒辛把车停在桥头，任思礼下车去逛了一圈，拎回来一袋晒干的菌子和两根烤玉米。
他递给舒辛一根，自己啃着另一根，靠着桥栏看河。
舒辛靠在车门上啃玉米，看着任思礼的背影，发现自己已经不太记得上一次这样站着是什么时候了。
晚上躺在民宿的床上，任思礼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一条胳膊搭在被子外面。
舒辛侧过身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的胳膊塞进被子里，又翻了回来。
窗外有虫鸣，不太响，但衬得房间更安静。
他闭上眼的时候想起来一件事——明天要去的那个地方，离他们巡演时路过的某个城市大概有两个小时车程。
他想了想，没有更改路线。过去和现在之间隔着一座桥，他已经走过来了。
第66章
2,614字昨天
回滨海之后日子过得比旅途上慢。
短剧第二季的筹备会排在回来的第三天，舒辛早上七点就醒了，坐在餐桌前一边喝咖啡一边翻项目书。
任思礼睡到九点多才起来，穿着睡裤晃到客厅，从背后搂了他一下，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闭着眼说：“别工作了。”
“九点半开会。”舒辛说。
“你别去了。”
“不行啊。”
任思礼松开手，去厨房翻冰箱。
奥斯卡跟在他脚边转，他拆了一根火腿肠分了一半扔给它，自己啃着另一半走回来。
舒辛看了一眼他那副样子——头发翘着，睡裤松垮，嘴里叼着半根火腿肠。起码从外表上看，不像什么成功人士。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平台的运营、内容策划、制作团队、法务，还有陆清明。
陆清明坐在舒辛对面，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手里端着杯茶。
舒辛坐下来，翻开项目书，听运营介绍第二季的剧本方向和排期。
会开到一半，制片人说了一句：“第二季我们打算请任思礼导演来参与拍摄，作为特邀导演，挂名联合监制。”
舒辛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制片人。“谁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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