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站的护士翻看了一下记录,抬头看了一眼柯申,“你是病人的直系亲属吗?”
“我是他儿子。”柯申只说了这五个字儿。
护士点了点头,领他们往走廊尽头走。
太平间在走廊最里面,门是那种厚重的金属门,推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里面的温度比外边儿低了好几度,柯申一推门,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他打了个寒颤。
徐之鹤站在他身后,一只手不轻不重地贴在他后背上,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柯申其实感觉不到什么温度,但那个重量让他觉得自己背后有了个支点儿。
工作人员拉开冷藏柜的抽屉,掀开白布一角,露出一张灰白且没有生气的脸。
柯申站在那儿,看着那张脸,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汤恒年瘦了很多,比秋天那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不止一圈儿,颧骨高高的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嘴唇的颜色发白,和记忆中那个男人一点儿也不像。
他看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工作人员有些局促地咳嗽了一声。
“可以了。”柯申说。
工作人员把白布重新盖好,抽屉合上。接下来是一系列的手续,签字,填表,听医院的人交代后事流程。
徐之鹤一直跟在他身旁,帮他接过了大部分需要沟通的事情,这个平时在他面前没个正型的人,此刻说话一板一眼,条理分明,成熟得像扛起了一个小家的人。
等一切手续办完,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外面冷空气扑面而来,柯申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冷空气,整个人反而清醒了不少。
他在阶梯上站了一会儿,徐之鹤就站在他身旁,不说话也不催他,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他。
“走吧,”柯申说,“回家。”
徐之鹤摸了一下他额头,确认没有很烫后道:“来都来了,前面有家面馆天天开到早上六点,吃点儿再回去。”
“好。”
两人沿着街道走了大概十分钟,谁也没说话,徐之鹤就这样牵着他发僵的手拐进一条小巷子里。
面馆不大,门口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锅,老板正坐在椅子上打盹儿。
“老板,两碗清汤面。”
老板被惊醒,连连应声。
面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柯申低头吃了一大口,烫得他差点吐出来,在嘴里加工翻炒后咽了下去。
一碗热乎的清汤面下肚,胃里暖和了起来,僵硬的四肢逐渐恢复知觉。
两人全程没怎么说话,徐之鹤一直在观察着柯申的状况,总觉得柯申一直在憋着,虽然他什么也不知道,是第六感告诉他的。
吃完面,付了钱,两人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柯申突然开口:“我不想,回家。”
徐之鹤愣了下,拍拍他后背,道:“别想那么多,先睡觉,睡饱了才有力气处理接下来的事儿,你放心,我在这儿,有什么不懂的我帮你处理。”
柯申点头,没再说话。
徐之鹤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人坐在后座,头靠着头,柯申冰凉的手指一直抓着徐之鹤的手指把玩,忽然觉得,这暖宝宝贴好像并没什么作用。
他忙着把玩手指,连司机开过自家小区了也不知道。
当他站在徐之鹤家门口的时候,表情刻着“我在哪?”几个大字儿。
徐之鹤揉了一把他脑袋,“不想回家,那就去我家,走吧,你手冷得像块儿冰似的,得给你暖暖才行。”
柯申就这样被拐到徐之鹤家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这个状态大概就到下一章,晚点二更
第65章
徐之鹤接了一盆儿热水, 又倒了点儿冷水放里面,搅和半天,水温差不多后拉着柯申坐在盆儿面前泡手。
“多泡泡, 手太冰了你, 我怎么觉得我那暖宝宝没啥用。”
柯申双手泡在热水里, 吐槽道:“本来就,没用。”
“是, 暖宝宝没用, 下次我得好好看看哪个比较好用, 多买点放家里备用。”徐之鹤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对了, 过段时间是不是你的生日?”
“嗯。”
“我生日跟你生日差得不远, 要不然我提前过?跟你一块儿过,这个想法怎么样?”
柯申摇头, “不好,选一个, 中间的日子, 过。不要一直,迁就我。”
徐之鹤把手伸进盆儿里搅了搅, 修长的手指在柯申手背上轻轻戳了戳,声音很轻, “我这不叫迁就, 叫爱。”
柯申一怔, 缓缓抬眸看着徐之鹤, 尽管他再怎么装做若无其事,眼泪还是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掉进盆里。
徐之鹤手足无措, 少顷,这嘴吐不出正经话的狗玩意儿,从旁边抽了张纸给他擦眼泪,“哎哟,漂亮小孩儿掉眼泪了,我赶紧拿个干净的盆儿装着,说不定哪天就变成珍珠了,这玩意儿卖出去老值钱了,你先别掉,我换个盆儿接,别跟热水融为一体了,停停停,先憋住。”
柯申那点儿可怜的眼泪,听完徐之鹤的发言瞬间憋了回去,抬手一巴掌,也不管手是不是湿的,直接抽在胳膊上,“狗东西。”
徐之鹤挨了一巴掌也不恼,嘴角噙着笑帮他擦干双手,“好了,上楼睡觉吧,今晚跟我睡一块儿?”
“随便。”
“随便就是跟我一块儿睡的意思。”徐之鹤端起盆儿,把水倒掉,领着他上楼进自己屋里,“初二一起过生呗,叫丁勉他们一起,反正都是大年初一跟家里人团圆。”
“你定,我好累,要睡觉。”
“行行行,睡吧。”
徐之鹤打开衣柜,翻找之前从柯申那顺来的衣服,打算给这人换上,一转头人已经窝在床上睡着了,呼吸很轻很长,睡得很安稳。
虽然此时什么都好,但是不能让柯申睡在被子上,以免感冒。
房间里的空调不怎么好,开着也觉得冷,他把柯申摇起来,“柯申,醒醒,别这么睡,会感冒,先起来。”
然而没能把柯申摇醒,只能先给柯申脱鞋,再把外套脱了,最后给他调整姿势,重新找了一床新被子给他盖上。
徐之鹤自己脱鞋,脱掉外套挂在一旁凳子上,爬到里侧躺下,担心柯申会掉下去,伸手一捞,把人捞进怀里,温暖的手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柯申后背。
柯申没睡着,呼吸故意放得很轻很长,被徐之鹤捞进怀里的一瞬间,鼻头霎时一酸,眼睛也跟着一酸,一滴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溢出来,他往徐之鹤怀里拱了拱,把整张脸埋进被子里,只留了一头黑发在外面儿。
徐之鹤轻声道:“没事儿,我在。”
柯申睡醒还有些恍惚,一晚上他竟然没梦到汤恒年,大抵是汤恒年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不想和他有来往罢。
后事安排比较简单,问了爷爷一些关于白事的过程,柯申觉得太麻烦,只想简单点儿,于是两人联系了灵车,一大早去太平间把汤恒年的尸体送去火葬场火化。
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最后装在了一个白瓷罐儿里,变成了一捧灰。
柯申一身黑衣抱着骨灰坛,徐之鹤站在身后给他打伞,联系骨灰堂后,便简简单单的把汤恒年安置在了那里。
之后开始下雪,柯申这段时间基本上住在徐之鹤家里,爷爷很乐意,每天早上起来给他们做早餐,做完爷爷就出去溜达去了。
柯枝银打过几个电话,询问汤恒年安葬在哪,柯申说还好没选好地方,暂时安置在骨灰堂。
“什么时候回家?”柯枝银在电话那头问。
柯申写题的动作一顿,“一会儿。”
“好的。”柯枝银说完便不再吭声,他等了好一会,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早点儿回家,你妹妹买了很多东西给你。”
“好。”
电话挂断。
柯申坐在原地转了转笔,没兴趣写了,起身去找楼下的徐之鹤。
徐之鹤在楼下弄过年的东西,今年贴不了春联,奶奶过世要守孝三年,大门此刻还贴着白色对联。
“徐之鹤。”柯申站在楼梯口喊了一声。
“诶,”徐之鹤应了声,拿着扫把寻着声音走过来,院子里的雪已经被扫了大半,混着泥土,脏兮兮的堆在墙角,“怎么了?喊这么顺口。”
柯申不知道,反正在楼下写不了题,下楼找徐之鹤也不知道干什么,随口道:“我想喝,酸奶。”
徐之鹤在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板酸奶,“你在我身上安装了什么,怎么知道我刚刚买了酸奶回来。”
柯申下楼,拿过酸奶,拆开插上吸管,才道:“监控器吧。”
徐之鹤“啧”了声,“今晚在这儿过年三十还是回家过?”
柯申咬着吸管,含糊道:“回家。”
徐之鹤点点头,“现在么?”
柯申点头。
“那我送你回去。”
“我不用,我自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