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卷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傅令元的耳朵里在这时捕捉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脚底踩过地面与小石子发出摩擦,越来越近,最终停定在他的身边。
傅令元偏头,以坐在摩托车上的角度,微微仰头,看来人立着的身影:“不是说不会来的?”
来人亦偏头看他:“我可以现在马上就走。”
“既然来了,不要白跑一趟,留下我要的东西你再走。”傅令元伸出手。
“没有。”来人口吻不善,“你别忘记自己的身份。”
“我要是忘记自己的身份,这个时候还会在这里和你废话?”傅令元冷笑。转瞬他的语气已恢复如常,“只是问你要点案情资料瞅一瞅而已,又不是像上次要求你安排我去拘留所和她见面,你用不着这么小气。”
“本质上没有区别。”来人指出。“都是要我邦你以公谋私。”
“私?”傅令元眉梢稍抬,“这明明也是公。你该不会忘了她是陈玺和庄佩妤的私生女吧?两亿得多半得靠她才能找出来。她现在失踪,我关心她的安危,有问题?之前找你给庄爻的资料不是够爽快?”
“那么两亿的新进展在哪里?”
“会有的。迟早的事。一旦有线索,她会告诉我的。”傅令元抿唇,“我的做事方式,就不用你管了。”
说着,他晃了晃尚举在半空的手臂:“我知道你带了。给我吧。三枪的伤还没好利索,出来一次也不容易,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来人沉?片刻,最终将档案袋拿出来给傅令元。
“谢了。”傅令元笑笑,收好档案袋后,告知,“陆振华从s那里购进的軍火早上顺利收库了。”
“还没弄清楚他这次购买新軍火是要干什么?”
“他没说。不过,”傅令元话锋一转,“提出购买軍火的那天,他曾经说过,要先解决内部问题。你说之于陆振华而言。青邦现在首要的内部问题是什么?”
“陈青洲?”来人猜测。
傅令元不置与否。
“陆振华要动陈青洲,说容易,其实也很难,缺少能够令大家信服的合情合理的借口。否则也不会一直还留着。”
“林氏是陈青洲动的,陆振华恐怕已经知道了。”傅令元眸子眯起,“伤害青邦的利益,你觉得这个借口如何?”
“还不够重吧。而且需要证据。”
“会有的。”傅令元的眼睛沉?沉?的。
……
摩托车再次风驰电掣,从寂静无人的阳明山顶,沿着山路开回来公路。拐着方向,去了那套老旧小区的套房。
甫一打开房门,浓重的腐臭味扑面。傅令元折眉,先走过去开窗通气,继而走回来,停定在餐桌前——非常明显的,桌面上有大面积残留的油渍,都干涸了。
眉头折深一分,傅令元继续往厨房里走。
和外面的餐桌一样,料理台上也脏脏的,不是没有清理,而是没有清理干净。水槽出水口堵了?乎乎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没能流下去。
抽油烟机也有使用过的痕迹,?着油渍。
灶台前的墙面,有一块烧?。
两个过不明去向,碗碟也明显少掉一半。
转身,傅令元打量冰箱,发现了疑似便利贴的纸面残留。
他打开冰箱的上面保鲜的门——空荡荡无一物。
关上。他紧接着打开下面冷冻的门。
那股腐臭登时愈发浓烈地冲进鼻子里。
拉开其中一个抽屉。
一块没用完的肉被遗忘在这里面,腐烂得都辨不清原来的样子里。
背着光。傅令元的眼睛?得能滴出水来似的,静静地盯着,一动不动。
许久之后,他闭了闭眼,复重新睁开,动手开始邦她善后。
清理完一切,傅令元进了卧室,扫视一圈,目光停留在皱皱巴巴铺展开来的被单上。并且屋子里多了一个新买的电风扇。
脑子里自发浮现出她吹着电风扇躺在床上睡觉的样子。
他记得。她嫌这里热。
他更记得,决定离婚的那个晚上,在这张床上,她如何在他身下婉转承欢,汗流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
从卧室里出来,傅令元带着电脑回到客厅,坐进沙发里,取出那份案情资料,要打开。
忽地顿住。他先放下在茶几上,然后掏出烟盒和打火机,先点了一根,吞云吐雾,紧接着才叼住烟,重新拿起档案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因为案子发生刚没多久,并不是完整的已整理成档的卷宗,文字资料比较少。多为现场的照片。
傅令元一点点地翻过去。看到了铁链,看到了皮带,看到了血,看到了桌面上凌乱的针头和药剂。
最后,剩下的是一个u盘。
u盘插进电脑。
他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旋即点击开视频。
凌晨夜深人静,客厅里回荡着视频里皮带抽打在皮肤上的声音。
傅令元静静地坐着,眼帘垂着,一瞬不眨地盯着画面。
手指忽地传来灼痛。
他转眸,看到烟卷烧到尽头。
……
周围一片漆?寂静,阮舒趴在潮湿阴寒的地面上,全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忽然地,有脚步打破了寂静。她尚未反应过来,皮带已狠狠抽到她的身、上。
谭飞阴鸷的脸在扭曲在狰狞地笑,手中的皮带越抽越用力。
疼。还是疼。浑身火灼烧似的,非常疼。
她快要受不住了。
她的手指扣在水泥地面上,咬紧牙关。
这时,头一偏,她看到傅令元的身影。
“三哥!”她出声喊他,她向他求救。
他的身边却是站着小雅,两人亲密地相拥离去,对她视而不见。
“他不会来的。”
梦靥般的声音在空间里无尽地回响,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大声,充斥得她的脑子都快要炸了。
骤然睁开眼。
白茫茫的虚光一阵,晃动着光圈。
阮舒双目无神,颇为呆滞,怔怔了好一会儿,瞳孔缓缓收敛,焦聚随之回拢。
窗户外的阳光非常明媚,有风拂动树枝,树影憧憧。
这是……在哪里?
阮舒一时反应不过来。
眼珠子转悠,她想要看清楚身周的环境,面前却是站过来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外面的光,落下阴影。
她的视线往上瞟去,遽然对视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
两天。距离阮舒失踪已过去两天。
谭飞做了手术,取了子弹,人已清醒过来,警察来问供,却是一个字都不愿意开口说。直至请来谭家二老,谭飞痛哭流涕,才对自己先前破坏林翰尸体并嫁祸阮舒的事情供认不讳。至于绑架阮舒,即便他不开口,现场的取证已足以对他发起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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