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在这里,等风也等你_平方缪【完结】(770)

  眼看黄金荣马上就要忍不住直接吐到地上,一旁的年轻男人及时递出一块手帕。

  情况紧急,黄金荣想也不想本能地接过,弯着腰背捂住嘴。身体一震一颤的,感觉整个人非常地辛苦。

  手下给黄金荣顺着后背,朝年轻男人表达感谢。

  年轻男人没有什么反应,只视线落在轮椅上的黄金荣,盯了好长一阵子。见黄金荣的咳嗽好像即将消停,他这才去摁楼层键。

  很快抵达,年轻男人一声不吭地离开电梯。

  黄金荣缓过劲儿,直起腰板,只来得及瞥见消失在渐渐闭合的电梯门外的背影。

  “荣叔,您好些没有?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他这是从医院里专门请假一天出来的,陈青洲交待过要随时时刻留意他的状况,手下不敢掉以轻心。

  “无碍无碍。”黄金荣摆摆手。

  “我帮您把手帕丢了吧。”说着,手下从黄金荣手中拿过。

  “等等!”黄金荣猛地吼一嗓子。

  手下尚未来得及反应,手帕已重新被他夺回手中。

  黄金荣愣愣地打量,不瞬异常激动地问:“人呢?!人呢?!”

  喊话间他就急急地从轮椅里往电梯门扑去。

  “荣叔!”手下即刻扶稳黄金荣,明白过来黄金荣要找的约莫是方才递手帕的那名男子,马上去摁电梯键。

  只隔了三四层楼的十几秒时间,黄金荣根本坐不住。扶着轿厢站起身,也不管手帕里刚被他吐过一大口痰,只紧紧攥在手心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神情古怪得很,似难以置信,嘴唇甚至轻轻抖动。

  电梯一停,不等门完全打开,黄金荣便迫不及待地踉跄出去。站在空无一人的过道上左右张望:“在哪里?!人在哪里?!你确定他在这里下去的?!人呢?!”

  “荣叔你不要着急!我马上通知兄弟们去找!”手下即刻安抚。

  黄金荣任由手下搀着他,因心绪无法平静,呼吸声急促而沉重,拉锯子似的。

  ……

  卧佛寺。

  早课结束,僧人们陆续离开大殿。

  闻野盘坐在蒲团上,打着呵欠,舒展开懒腰,然后才慢悠悠地起身。

  经书从身上掉落,他弯腰捡起,揣在一只手里,另外一只手按在后颈处,摇头晃脑地活络脖子。

  跨出大殿,他沿着走廊径直朝某个方向行去,直至禅房门口驻足。两只脚都踩在门槛上,微扬下颔,睨一眼一灯的背影,然后才拖着步子往里走,一屁股墩到一灯对面的位置,脱掉鞋,双脚全收到塌上。

  姿势却并非端坐,而斜斜地卧躺,曲起右脚高高搭在左脚上,亘在一灯的面前,故意一晃一晃一晃的。

  一灯置若罔见,专注于桌面上的三枚古铜钱,在算卦摆盘。

  闻野饶有趣味似的看了许久,在一灯新一次停下挪移时,他伸手到桌面,摸走其中一枚古铜钱。

  外圆内方,“咸丰元宝”四个繁体字赫然,因为被使用的次数不少,表面倒是光滑。

  闻野掂着,语气不明地感慨:“老庄家的破铜烂铁,也就剩这点作用了。”

  言毕,他坐起,身体前倾。手肘往桌面一撑,手掌支着下巴托住脑袋看着一灯,另外一只手将那枚古铜钱拍回桌上:“喂,老秃驴,听说你兼职算命先生,算得很准?”

  一灯捋着长须:“你知我不知,你不知我知。吉凶祸福我知,一二三四不知。”

  “噢?”闻野眯眸,“那你就给卜一卦。今日海城是吉是凶?”

  一灯回视他:“思虑未起,鬼神莫知。”

  “嘁,”闻野轻哧,“你自己招摇撞骗算不出来就算不出来呗,非得说是我不够心诚。”

  一灯但笑不语。

  闻野把玩着三枚古铜钱,忽然合掌摇晃着将它们掷入卦盘之中。

  “六爻才成一卦是么……”他低声,似在确认,旋即掀眼皮瞅一灯,“庄爻的名字就是因为你自己兼职算命先生所以顺手一取的吧……”

  ……

  吕品没再管她了,丢她下车后就扬长而去。

  阮舒撑着他给的雨伞,站在酒店前方,蹙着眉心没有动弹。

  原来陈青洲的婚礼就在今天,她忽然怀疑,她能在今天这个日子下山,是不是闻野故意的?否则怎么还特意要吕品送她来这里?

  她和陈青洲的关系是不可见人的,闻野明知如此还说什么“妹妹参加哥哥的婚礼”,他究竟几个意思?仅仅为了嘲讽她么?

  她猜不透。

  可她知道,自己没有身份出席陈青洲的婚礼。

  她本来也没打算出席,是吕品强行带她来的!

  而且,她现在在警察那儿是个失踪人口,得先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阮舒正要走回去路边伸手拦车,却是率先看到了一个人,愣怔住。

  庄爻明显也闪过一丝意外,不过大概自行想通了什么,表情很快恢复如常,从容地走到她面前,抬起那张属于林璞的干净阳光的脸:“姐。”

  他这身打扮,除了头发不是银灰色,和彼时他被林承志带到林氏里与她见上面时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阮舒恍惚了一瞬,很快回神:“你什么时候自己偷偷下山来的?”

  本还想问他下山来干嘛。瞥了眼酒店,猜测便浮现,她踌躇着问:“你……是来见荣叔的?”

  除了这件事,她想不出其他他出现在此的理由。

  对啊,既然陈青洲今天结婚,黄金荣肯定在场!

  庄爻没什么特殊表情地承认:“嗯。”

  心中一喜,阮舒上前一步。将他揽到伞下,急急问:“怎样?荣叔在酒店里?他的身体好多了是么?你们见到面了?说上话了?有没有好好聊清楚当年的事情?荣叔什么反应?是不是特别地激动特别地高兴?你怎么就出来了?不在里面多陪荣叔叙叙旧?”

  她的手不自觉地揪住他的袖子。庄爻垂眸看了看,复抬眼,说:“姐,你误会了,我不是来和他相认的。没有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为什么?”阮舒费解,“你不是说你是来见荣叔的……”——难道只远远地看了黄金荣一眼就走?

  庄爻沉默片刻,回答:“我只是看在他赋予我生命又养了我九年的份上,来见他最后一面,送他最后一程。”

  阮舒应声表情微变,手在他的袖子抓得愈发紧:“你什么意思?荣叔的病情恶化了么?他的身体状况很差?”

  “我指的不是这个。”庄爻平静地看着她,像是牛头不对马嘴似的告知一件事,“不久之前,陆振华从闻野的手里购置了一批军火。”

  陆振华……军火……?阮舒怔忡,联系他前面所说的什么“最后一面、最后一程”,霎时感觉自己明白过来他的言外之意了。

  “陈青洲……荣叔……”白着脸,喃喃,阮舒完全没有多想。第一反应便是朝酒店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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