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野的眼神里却是谙了一抹她看不懂的古怪,只是未及她细细探寻。便消失,恢复成他一惯的轻蔑和不屑。
然,疑虑依旧满腹。阮舒又挑了个和今日谈及的内容比较紧密相关的:“庄家的继承权三十年前就产生问题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非常明显,已毋庸置疑,否则庄满仓何故那么早之前就迫害庄佩妤?她更在意的是,庄满仓为何迫而不杀?难道不是应该干脆利落地彻底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才对?
闻野却是置若罔闻。走回去躺椅。
ok~阮舒pass掉,尝试下一个问题:“庄佩妤在庄家是什么辈分?我在庄家又是什么辈分?”
纠结的是“姑奶奶”这个莫名其妙的称呼。
当时吕品的反应,分明默许了那个酒鬼的弟弟如此唤她。
“你觉得什么辈分比较有创意?”闻野揪住前面她所埋汰过的字眼不放。
ok~阮舒再pass掉,尝试最后一个问题:“你有多大的把握能让我把继承权争夺到手?”
闻野喝光鸡尾酒,不答,反问她:“你有多大的动力想从庄满仓的手中拿走继承权?”
阮舒则戳穿道:“你之所以要安排我在回庄家之前先见我在城中村的酒鬼养父。还好心好意地向我透露陈年旧事,是为了挑起我对庄满仓的仇恨,从而激发我夺权的斗志。”
闻野默认不语。
阮舒唇角旋开一丝哂意:“很可惜。要让你失望了。”
除了满足她的一部分好奇心,她半点感觉都没有,就像在听一个外人的故事,而非她自己同在当事人之列。
或许这近一年来确实经历了太多事,也改变她太多,因此在城中村和在林家时的过往苦难于她而言早已淡如清风。
曾是黑沉的噩梦。但被人叫醒了。
所以当初她能够做到不恨陈家,不和陈青洲计较;现在,一个陌生的庄满仓。又能怎样?
“其实你不必如此。”阮舒淡淡道,“既然我同意和你合作,就会信守承诺。要庄家的继承权是么?我不知道你想要来的具体原因。但我会帮你。”
“另外,出于保护自身的角度,你总把很多事情对我藏着掖着。我无话可说,我也不探究便是。不过,假如是和争夺继承权相关的,我建议你最好和我摊开来明言,我才能更好地帮到你。之于我而言,庄家的继承权什么都不是,你无需担心我知道得太多后生出独占的心思。”
这算是两人认识以来,她对他最坦白直率最掏心掏肺也是最心平气和地一次讲话。
而言毕,阮舒的神思却是有些恍惚,生出一种似曾相识之感,觉得自己好像曾经处理过类似的事情。
两三秒后,她反应过来。
她又记起了傅令元。
记起她和傅令元契约婚姻之伊始。
同样的,傅令元要利用她达成他的某些目的;同样的,傅令元不把事情和她摊平讲明喜欢卖关子,逼得她总是临场发挥;同样的,她为此向傅令元不满过。但傅令元搪塞以她聪慧机敏的赞美之词,依旧我行我素,惹得她时不时要恼火地发脾气……
所以是过去积累的经验,令得她如今面对类似的情境,能够从容处之?
阮舒垂眸,勾了勾耳畔的碎发,沉默地甩开脑中的回忆。
闻野则在讥笑:“你在教我怎么做事?”
“没有。”阮舒复抬眸,唇色尚殷红,神色清清淡淡,“你随意,喜欢怎样就怎样。”
“我先回房间。之后有进一步的安排再找我。”
她转身。
夕阳穿透过树叶打在她的背上,落下斑驳,淡漠得仿若有一堵屏障,将世界隔绝在外。
闻野眯眸,自鼻子里嗤声冷哼。
第431、梦里无人
夜里睡觉,阮舒始终重复一个梦境。
是庄佩妤在佛堂里自杀的场景。
一开始明明一切都很正常,她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就着万籁俱寂的夜,闭阖双眸,嘴唇嚅动,手中攥着佛珠一颗紧接一颗不断地拨动,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停下来动作,睁开眼睛,目光直视佛像。
彼时的她已如凋零的风中残叶摇摇欲坠,青衣在身却骨瘦如柴,眼睛周边也凹陷下去,憔悴无比。
就那么呆滞地凝注佛像片刻,她倏尔笑了……
“……”
阮舒从床上坐起来。
身上全是?糊糊的汗,脑中最后停滞的画面里,庄佩妤的脑袋无力地栽在胸口,像极了虔诚忏悔的姿势,两只手依旧抓着那串佛珠,垂落在膝头。
庄佩妤……
阮舒对自己的这个母亲。感到前所未有地困惑。
睡前关了空调。如今密闭的空间里没有通风,空气闷窒得几乎停止流动,喉咙干干的,每一口呼吸都很拥挤。
光着脚踩上地板,她行至窗前,打开窗户,深长地吸一口气。外面涌进来的细密的凉润慢慢浸满肺叶,将梦境所带起的些许躁动情绪稍加抚平。
口干。
原先搁在床头的水杯已空。
阮舒带上杯子走出主卧。
外面的两张床,上铺是空的。下铺的庄爻第一时间察觉动静:“姐,怎么了?”
留意到她手中的杯子:“要喝么?”
他站起身要接过:“我帮你。”
“不用。”阮舒避开,兀自走向厨房。
庄爻跟在她身后。
阮舒打开冰箱倒冰水。
庄爻提醒:“姐,喝温的吧。”
阮舒不予理会,继续自己的动作。
庄爻无奈,只能眼睁睁看她半杯凉水下肚。
却听她忽然问:“为什么不救她?”声音仿若渗透着冰水的凉意。
庄爻一时没反应过来。
阮舒转过身,?淡的灯光之下,两只眼珠子异常地?:“你洞悉佛堂里发生的一切,看到她自杀,为什么不救她?”
庄爻怔住,感觉这一刻在她的目光之下,自己无所遁形。?两秒。他道歉:“对不起,姐。我没有时刻守在监控前面,是之后才发现的。”
他这算承认了,承认佛堂的摄像头确实是他所安装的。
“那么她的其他异常呢?”阮舒幽声质问,“三天。她把她自己关在佛堂里整整三天,抄经文,烧经书。那三天,哪怕一秒钟,你都没有在监控之前?”
她原本不在意的,可此时此刻,她捺不下心里的一股冲动,大有不依不饶似的架势。
庄爻无从辩解,能说的依旧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手指在杯壁攥得紧紧的,阮舒舒缓着整颗心脏的紧缩,问:“你整容成林璞,潜入到林家的目的,是为了确认庄佩妤作为庄家人的身份?”
“不完全是。”庄爻比闻野利爽不少,但依旧是讲一半藏一半。
“你和林翰在监狱里认识的?”自从知道林翰是他杀的,阮舒便想搞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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