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髓知味_夜不瞑【完结】(16)

  邢晋在网吧待了一天,出来时夜幕已然降临,大家都还很亢奋,不想今天就这么仓促的结束。

  有一位同学提议到山上去看萤火虫,他听家长说现在正是观赏萤火虫的最佳时节。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萤火虫,一拍即合,当即就出发了。

  恰逢武振川来找邢晋,邢晋就带上了武振川一起去。

  浓重的夜色中,山风吹动少年们的衣襟,谁也没有说话,草丛里时明时灭的萤火虫像流动的星河,与天上的繁星遥相呼应。

  邢晋忘乎所以的欣赏了半个小时,才慢悠悠地拉着不愿意走的武振川一起下了山。

  回福利院的路上,两侧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夏季枝繁叶茂,白天树叶看着青翠欲滴,夜晚随风而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八月底,蝉鸣不再那么聒噪,邢晋和武振川勾肩搭背,谈笑声在空旷的道路上不断回荡。

  忽然,邢晋似有所感地往前看了一眼,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笑声顿时戛然而止了。

  皎皎月光下,伫立着一位美少年,黯淡的光影打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起来鬼气森森的。

  完了!

  他把薛北洺的生日忘了。

  武振川仍旧在大笑,他拍着邢晋僵硬的肩膀说:“晋哥,你还记得那次……晋哥?”他话没说完就被邢晋推开了。

  邢晋快步走到薛北洺面前,看了眼福利院的大铁门,尴尬地搓着手心,“你怎么在门口站着?”

  薛北洺笑了一声:“游戏好玩吗?”

  “……”

  薛北洺眼睛里的光像是熄灭了,比夜色还要黑,他看了邢晋半晌,垂下眼睫,冷冷道:“做不到的事情,一开始就不要说出口。”

  看到薛北洺神色阴郁,邢晋下意识撒了谎:“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可是我实在不知道送你什么,我脑袋都快想破了,等我以后……”

  薛北洺像是已经把他看穿,冷笑着打断了他:“不用等以后,我已经不想要了。”

  武振川凑过来,在后面轻轻扯了扯邢晋的胳膊,小声道:“今天薛北洺生日?”

  邢晋推了武振川一把,“你先回去睡觉。”

  薛北洺转身要走,邢晋急忙拽住了他的手,讪讪道:“我带你去看萤火虫行吗?”

  薛北洺甩了两下,邢晋握的很紧,没让他甩开。

  薛北洺愠怒道:“你和武振川刚从山上回来吧?放手!”

  邢晋很自然的撒谎道:“怎么会,我和武振川是正好在路上碰见,有好东西我能先带他去看吗?你不知道吗,我最稀罕的就是你,你看我对福利院其他人都是什么态度,对你什么态度,平常都不舍得对你大声说话。”

  薛北洺怔了一下,他带着错愕和不可置信,缓缓将眼神凝聚在邢晋脸上,“你说的是真的?”

  邢晋看有了转机,忙不迭点头:“真的真的,百分百真的,你相信哥,哥最喜欢的就是你。”

  他忽然想到薛北洺说的别人只看他的脸,唯恐不够情真意切,又赶紧补充道:“不是因为你的脸。”

  邢晋故意在薛北洺光滑的脸上摸了一圈,摸完心里却是一惊,最不容易被蚊子叮的脸上竟然有好几个蚊子包。

  邢晋惊讶地问:“你在这站了多久?”

  “……没多久。”

  “你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薛北洺有些不自然的垂下头:“我看你这么晚还不回来……外面不安全。”

  邢晋的心脏顿时像是被针尖刺了一下,又疼又痒,他很难形容这种微妙的心情,太奇怪了,让他有点难过、有点愧疚,还没有任何途径宣泄。

  他故作随意的扯了扯薛北洺带着婴儿肥的脸蛋,把薛北洺的嘴巴都扯动了,薛北洺却没什么反应,一直在盯着他的鞋子看。

  邢晋纳闷的循着薛北洺的视线往下看,看到了自己粘满苍耳的鞋子,顿时心里一沉。

  这里只有山上才有苍耳。

  他正要说些什么挽救一下,薛北洺却抬起头,微微笑道:“走吧,我没见过萤火虫呢。”

  “走走走,现在就走。”邢晋兴奋的把胳膊搭在薛北洺肩膀上,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只可惜,等他们气喘吁吁爬到山顶,已经过了萤火虫活跃的时间,入目所及,只剩下零星的几只了。

  第13章 身世凄惨

  “晋哥?”武振川对着邢晋出神的双眼挥了挥手,“晋哥!”

  邢晋激灵了一下,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将视线停留在面前的汉堡上。

  武振川问:“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不仅全都想起来了,还记得格外清晰,连风声、蝉鸣、薛北洺低眉敛目的可怜样子都定格在了脑海里。

  他甚至记得镇上的那家黑网吧后来不知被谁举报关停了。

  十多年原来足以让一个人改变这么多,薛北洺从前和现在,两相对比十分割裂,让邢晋觉得极度怪异。

  也或许薛北洺并没有变,只是他的脑子自动将回忆润色了。

  想起年少时的薛北洺,邢晋有点想抽烟,看在是公共场合的份上,生生忍住了。

  他往裤兜里摸了两下打火机,唏嘘道:“我以前哪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同性恋这个群体,听到了也只当开玩笑,我说的喜欢是好兄弟之间的,我还喜欢我爸我妈呢,虽然他们去世这么多年了,这些喜欢和情情爱爱无关。”

  武振川啧啧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邢晋抬腿在桌子下面踹了武振川一脚,“你一个初中都没读完的文盲,拽什么词。”

  武振川嘶了一声,把腿缩到椅子根上,“你也没比我多读几年。”

  邢晋哼笑:“我是不想读了,你是太笨了没得读。”

  武振川没吭声,沉默着给程昭挤了两包番茄酱,“你也不是不想读。”

  邢晋当即打断他:“你又要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被你说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武振川看向邢晋,将空了的番茄酱扔在桌子上,面色已经不怎么好看,“这件事为什么不能说了,我心里不爽就想提一嘴,你真的完全不介意?你不介意我介意,我替你不值!”

  “不是不能提,只是结果是既定的已经不能改变了,再说多少遍都没意义,别总是去想自己没有走过的道路,我考上一个好大学未必比现在过得好。”

  邢晋见武振川还是愤愤不平,揶揄道:“我现在过得不是挺好吗,有房有车还是个小老板,比你帮人养孩子强多了。”

  “靠!”武振川听得直冒火,“白帮你打抱不平了,要不是知道你是个直男,我真怀疑你跟薛北洺有点什么。”

  以前的确没什么,现在真有了,他是直男没错,谁能想到薛北洺竟然不是。

  邢晋笑了两声,试图笑着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武振川没有一点眼力见,思忖片刻,又道:“我把我的话收回,他弯了肯定跟你没什么关系,谁能对喜欢的人那么狠毒。”

  “本来就跟我没关系!”邢晋被武振川这个犟种弄得头疼起来,伸手揉了两下眉心,“薛北洺当时喜欢的是乔篱。”

  武振川一时有些傻眼:“你说谁?乔篱?”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乔篱送了我一缸草金鱼,说是她爸爸去城里买回来的,我还没养几天,就被薛北洺连缸带鱼全部砸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等我放学回去,那几条鱼都他妈的被他踩成腥臭的肉泥了。”

  武振川当然记得,那天薛北洺反常地没有和邢晋一起回福利院,他神色阴郁,独自一人走进屋子,一回来就把书包砸在地上,不知道是有多匆忙,书包拉链竟没有拉严实,课本和作业散落一地,被他一脚踢开,直奔桌子上的鱼缸而去,端起来就径直往外走。

  那鱼缸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直径少说有四十厘米,也不知道薛北洺哪里生出的牛劲竟然一下就搬走了。

  武振川本来想拦一下,看薛北洺脸色阴沉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天空,硬是没胆子上去,眼睁睁看着薛北洺把鱼缸砸了。

  “我记是记得,但他喜欢乔篱跟砸了你鱼缸这事有什么关联?”武振川当年还以为薛北洺终于是发了疯病。

  邢晋斜着觑了武振川一眼,“说你笨你还真笨,他既然喜欢乔篱,肯定受不了乔篱送我礼物,八成是吃醋了。”

  武振川想起那时薛北洺被怒不可遏的邢晋一脚踹倒在混着血的泥水里,缓缓支着胳膊爬起来看向邢晋的阴冷眼神,总觉得哪里不太对,那人寒潭似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是吃醋?

  武振川正沉吟着,忽然想起一个相当关键的问题,霎时抬头看向邢晋,“话说回来,乔篱不是你女朋友吗?”

  邢晋点了点头,忽然又摇了摇头:“前女友,我和乔篱已经分手了。”

  “可我看你们经常联系。”

  “分手了就不能联系了?我们是和平分手,又不是闹得不可开交,所以分手了也能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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