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我问你个事。”邢晋伸手将薛北洺的脸扳回来端详着,“你是不是有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妹妹?”
薛北洺又将脸扭开,咬着牙平缓了一会呼吸,冷声道:“没有!”
头发滴落在身上的水珠带走了热量,邢晋肩颈有点冷,他把额前的头发一把捋到后面,不死心道:“真的没有吗?不会吧……那姐姐呢?你有没有姐姐,跟你长得有八分像就行。”
薛北洺看傻子似的斜觑着他,似乎已经把他夭折的爱慕看穿了,微微勾起嘴角冷笑道:“不好意思,要让你失望了,我既没有姐姐也没有妹妹。”
邢晋不作声,只幽幽叹了一口气,缓缓从薛北洺身上翻身下来掀开门帘走向更衣柜,颓丧的步伐跟个年迈的老头似的。
彼时邢晋的悲痛遗憾完全不亚于诸葛亮写“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那时的。
初恋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了。
邢晋怅然若失的擦着头发,跟失恋了一样,心里空洞洞的,苦闷极了。
不是女孩还偏偏留着长发,这不是故意让人迷惑吗?
待到两人变成好兄弟之后,邢晋专门问过薛北洺为什么要留长发。
薛北洺犹豫片刻,道:“我妈喜欢……也不是喜欢,只是这样看起来不像是能争家产的样子吧。”
“她身体不怎么好,为了哄她开心一直没剪短。”
薛北洺顿了下,复又道:“她去世后,事情太多,我也习惯了,就没管过。”
事关别人的家事,邢晋不好再多嘴了,象征性安慰了几句就作罢。
后来,在一天阳光正好的午后,院长组织大家剪头发,喊人在院子里搭了一个简易的理发棚子。
有多简易呢?
只有一张老旧的木椅在棚子下面。
专门请来的理发师傅穿着洗得发白的褂子,手上拿着用了不知多少年的剪刀和推子,给排着队的孩子们一个个剪头发。
可想而知,这种机械而快速的流水线式剪发不可能考虑到造型的需求,女孩一律剪到耳朵之上,男孩全部推成平头。
剪头发并非强制,不想剪可以离开,但这里的孩子早已经学会沉默着接受所有的安排。
当然,这些孩子里并不包括邢晋。
邢晋觉得平头起码要折损他一半的帅气,素来是自己动手剪发,虽然他的手艺很一般,但不至于剪完出不了门。
很可惜的是,他只会给自己剪,不然还能挽救不少兄弟的头发。
他站在林荫下看了会热闹,问一旁的薛北洺:“你要不要去剪头发?”
薛北洺说:“不去,我看他们碎发都飘进衣领里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撒在薛北洺的脸上,给他镀了一层柔光,颤动的睫毛还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邢晋盯着薛北洺看了半晌,心里说不出的怪异,不知道是不是薛北洺长发的缘故,他待薛北洺常常像对待女孩一样,有时过于关注了。
邢晋一方面出于私心,一方面好奇薛北洺短发的样子,于是怂恿道:“你去剪一下吧,短头发干净利落,又好打理又有男子汉气概,多好的事啊,关键还免费!”
薛北洺转头看他,迟疑道:“你想看我短头发的样子?”
邢晋被戳穿,讪笑两声,“确实想看看。”
薛北洺有点犹豫,邢晋连诓带哄,捏着薛北洺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推到椅子上。
邢晋冲师傅说:“先给他剪。”
师傅问薛北洺:“剪吗?”
薛北洺点头:“剪吧。”
师傅粗糙的手拿着剪刀,三两下就将薛北洺满头乌发剪掉。
薛北洺面色平静,仿佛掉的不是他的头发,倒是师傅一脸的惋惜,嘴里不住的喃喃着:“多好的头发,我都不舍得剪了,等会这些头发我要拿走的。”
师傅又拿出推子来,一打开很大的“嗡嗡”声,贴着薛北洺的头皮推,许多的碎发飞舞到薛北洺的脸上,刺的他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分钟,剪发结束了,薛北洺抹掉脸上的小发茬站了起来。
邢晋赶忙凑上去看,一看心里就是一咯噔。
别人的短发像是狗啃过的,薛北洺的短发像是春天刚过的原野,饱满的额头和优越的头骨更加明显了,毫无遮拦的眉眼有一种天然的美少年感。
邢晋也不知是因为嫉妒还是为了掩饰什么,他道:“还是长发适合你,短发没那么漂亮了。”
薛北洺僵了一下,垂下眼皮拍衣服上的碎发,“你不喜欢,以后我就不剪了。”
邢晋纳闷道:“你不用管我喜不喜欢,你自己喜欢就行。”
薛北洺静默半晌,终是“嗯”了一声。
第21章 你他妈就是这种人
乔篱的出现,将邢晋倾注在薛北洺身上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出去。
他再也不用纠结薛北洺是男是女这种根本无需纠结的问题,也不再需要思考到底该用对待男生还是女生的方式对待薛北洺。
一切偏移都回到了正轨。
邢晋胸膛上仿佛中了丘比特之箭,他跟所有情窦初开的男生一样,平常大大咧咧的一个人,一见到乔篱就挠头挠脖子,避免视线交汇。
迎面打过几次招呼这种症状才好起来。
邢晋坐在倒数第三排,太靠后的缘故,后面两排没有坐满,乔篱就被安排在邢晋后面的座位。
邢晋从那个号称灭绝师太的班主任和颜悦色的态度上来判断,乔篱的成绩应该是很好的。
一般都是先给个下马威,让你知道她的厉害,别以为家里是有点关系的转校生就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最好是在班级里夹着尾巴做人。
班主任最初应该是想将乔篱安排到教室前排的座位,但是在初三这个关键的节点,一点细微的变动都可能产生蝴蝶效应。
比如说突然换了合不来的同桌影响学习,再比如说前排的同学突然被换到后面去看不清黑板心生怨怼,从而影响到学习。
一言以蔽之,不能影响学习。
因此,班主任只好委屈乔篱坐在犄角旮旯的位置——尽管这位置在邢晋看来是风水宝地。
乔篱倒是接受良好,看起来坐在哪里都可以的样子。
这大大方便了春心萌动的邢晋。
邢晋往常上课时跟被抽了骨头似的,岔着两条长腿,肩膀一高一低,坐得特别松散随意。
自打乔篱坐在他后面,邢晋腰板挺直了,听课认真了,脸上还总是带着莫名的微笑。
邢晋的同桌是个四眼仔,戴的镜片很厚,乍一看以为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学生,实际是半夜偷偷看小说导致的高度近视。
四眼仔平常上课也是把小说夹在课本里偷看,注意力只在观察老师的动向上,讲究一个敌进我退,敌不动我自岿然不动。
但是邢晋反常过了头,连四眼仔都纳闷了。
“邢晋,你腰怎么了?”四眼仔问。
邢晋瞪他,“腰?我腰好的很。”
邢晋歪着头,余光瞟到了正看他们的乔篱,冲着四眼仔微微大了点声说:“你能不能好好学习,整天看这些危害社会的玩意,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四眼仔张着嘴巴,眼镜都快从鼻梁上掉下来了,“你是邢晋吗?是不是被谁附身了?”
后座传来噗嗤一声笑。
邢晋和四眼仔齐刷刷往后看。
乔篱拍了一下邢晋的肩膀,眼波流转,嗔笑道:“快转回去,老师往这看了。”
邢晋忙不迭道:“好好好,这就转。”
他拧着四眼仔的头,让呆愣的四眼仔也一并转了回去。
邢晋心里热辣辣的,正美着,后背被轻轻拍了一下。
乔篱小声道:“你坐的太直啦,我看不到黑板。”
邢晋装了两天样子,腰早就酸痛起来了,一听乔篱这么说,马上恢复了之前的坐姿。
然而被乔篱拍到的那一小块地方的皮肤渐渐灼烧起来,邢晋不自在的挪了挪身体。
自此以后,邢晋为了吸引乔篱注意,动不动就要掉支笔到后面,让乔篱给他捡,上课时也常常找着借口扭过头跟乔篱说话。
有次数学课上,邢晋正半拧着身体给乔篱讲他刚刚想到的笑话,忽然被粉笔砸了头。
老师重重敲了敲黑板,“邢晋,干嘛呢,黑板在前面,不在乔篱脸上!”
全班哄笑。
自习课上,邢晋也不收敛,堂而皇之霸占乔篱同桌的位置,把乔篱的同桌赶到他的位置上去,美其名曰有题目不会要请教乔篱。
下课也不出去玩了,整日围着乔篱转,话题换了一个又一个,直到找到共同话题为止。
没多久,邢晋和乔篱就十分熟稔了。
乔篱的父母外出打拼的缘故,乔篱自小就被带走了,在南方读了许多年的书,一直读到快初三才得知没有当地户口无法参加当地的高考。
也就是说,即便乔篱在那边读完高中,也要回老家参加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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