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了半晌,怒骂道:“薛北洺那个狗日的没来?!”
西装男尴尬道:“薛总不是不想来,他是……哎,您跟我去看吧。”
在模糊的视频里看到的薛北洺远没有近距离亲眼瞧见的冲击大,邢晋的脚像是被钉在了病床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病床上羸弱的人,沉默了好长时间。
薛北洺以前是很注意形象的,现在却弄得这么潦草,瘦得眼窝深陷,下巴上一圈青色胡茬,头发还白了,看着比被绑了两天的他都沧桑,紧闭的双目仿佛再也睁不开了。
不对吧,薛北洺昨天还能跟薛佑周旋,今天怎么看起来就要死了。
西装男跟邢晋说薛北洺明知道薛佑会埋伏还是一意孤行,连夜乘飞机到纽约,什么都没布置,怕来晚了邢晋会出事,他们在路上就遇到伏击,薛北洺两个胳膊上各中一刀,失血过多没能撑到见到邢晋就被送往医院,现在刚把伤口缝合上,麻药劲还没过,所以薛北洺暂时昏睡着,那两刀不会危及性命,但是双臂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邢晋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半晌没言语,很艰难地张开了口,问:“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如果恢复的好,拿筷子吃饭是没问题的,如果恢复得不好……以后双手可能再也抬不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踹的那一脚导致的,邢晋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匝匝的疼痛蔓延开来,一呼吸连肋骨都疼。
邢晋一步一步走上前去,一下一下摸薛北洺发白的发根,忽然摸到了他那一酒瓶留在薛北洺头上的狰狞伤疤,手一顿,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他甚至不敢掀开被子去看薛北洺受了伤的双臂了,因为那胳膊上还有他划出来的一道。
说到底,邢晋从来没有真的恨过薛北洺,不然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原谅薛北洺对他干的那些事。
他记得薛北洺因为打雷惊慌失措爬起来听他的心跳,记得薛北洺满头大汗的背着他去医院,记得薛北洺用母亲的遗物换他一命,他也记得薛北洺为了让他过一个难忘的生日独自跑到山上去……
可是他也不曾忘记薛北洺毁了他的学业、事业,毁了他的身体、人格。
他知道薛北洺喜欢他,可是这喜欢太扭曲了,让他根本无法呼吸。
邢晋期待过薛北洺得到应有的报应,只是没想到这报应这么沉重,要拿薛北洺的双臂来换。
他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这个医院让他感到窒息,他也不知道该以什么面貌面对薛北洺了,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医院门口。
正想出去跟李思玉打个电话报备一声,门口的几个保镖却将他拦住了。
邢晋一愣:“什么意思?不让我出去?”
其中一位保镖为难道:“是的,这是薛总的意思,麻烦您回病房去吧。”
邢晋冷静下来,略一思忖,上下左右扫视这些保镖,没有一个人身上受了伤,他刺探道:“我看你们薛总伤得挺严重,你们是在哪跟人火拼的?”
西装男走出来,面无表情道:“我知道您想问什么,我实话告诉您,薛总是担心您所以才冲在前面受了伤,我们拦了一下,没拦住。”
邢晋被人看破,唯恐别人觉得他狼心狗肺,悻悻往病房走,他掏出手机,给急疯了的李思玉回了个消息报平安。
推开门,正好跟醒来的薛北洺四目相对。
第62章 你忍一下
病房内弥漫着尴尬的令人不知所措的气氛。
薛北洺睁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目,如同饿到发疯的秃鹫盯着腐肉那般死盯着邢晋,率先打破了一室沉寂。
“邢晋,你过来。”
嘶哑的尾音带着一丝颤抖,站在原地不动一动的邢晋没有察觉,在他听来这句话很是颐指气使,于是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被迫逃难一年的怒火,当即怒道:“你他妈想干什么?派人把我强行留在医院是不是又打算像一年前那样把我囚禁起来?!这次我……”
他的话被薛北洺打断了。
“我只是想看看你。”
邢晋神情微微一动,刚才他一直躲避着薛北洺的视线,这回总算正眼看向薛北洺,沧桑的样子让他止不住地心悸。
他鬼使神差地靠近了病床。
眼见着邢晋越来越近,薛北洺不敢眨眼,上下打量着邢晋。
挺直的鼻梁、优美的两片薄唇没变,眉眼还是那样英俊,只是脸又瘦了许多。
薛北洺不知道邢晋这是饿出来的,以为邢晋这一年和他一样过得不好,有些暴虐地想着应该让精神病院里的人再多多“关照”一下纪朗的,他对纪朗还是过于仁慈了。
虽然他潜意识里一直觉得邢晋的消失和纪朗脱不了干系,不愿意相信邢晋已经死了,但奈何邢晋消失的太久了,他的信念随着时间流逝也逐渐变得没有那么坚定了。
不知多少次从噩梦中惊醒,他捂着头一遍遍自虐般地想着如果他没强行把邢晋囚禁起来,没让纪朗把邢晋带走,邢晋是不是还在经营着他的小公司,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
这样神经质的想法日复一日,像钝刀割肉一般折磨着他,心脏仿佛被不断收紧的铁丝缠绕着,勒进血肉里,硬生生将他的心脏撕裂。
那幢囚禁过邢晋的别墅变成了装着所有邪恶与灾难的潘多拉魔盒,他再也不敢拉开那扇门,最后索性一把火烧了,仿佛烧了就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自欺欺人的做法没有成效,他无数次想着只要邢晋还活着,他愿意给邢晋一切,包括自由,他愿意永远默默的追逐在邢晋身后。
可是当邢晋这样站在他面前,他的想法却立刻变了。
如果邢晋离开了他,以后再遇到危险怎么办?
这次,他绝对不能再让邢晋离开他的视线。
薛北洺徐徐道:“邢晋,你再靠近一点,我有话跟你说。”
邢晋犹豫了下,又往前挪了两步,已经紧贴着床沿了。
“什么话,说吧——我操!”
邢晋刚看到薛北洺有动作,就被一条腿勾住了腰,一股很大的力气使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上方就伏了一个宽肩窄腰的身影。
邢晋的两片嘴唇被人含住舔舐,他竟然下意识地就将嘴巴张开了,舌尖被勾住后他再想合拢唇瓣就已经晚了。
他有些恼怒的想挥拳头,可是手刚抬起来就被他硬生生收回去了,因为薛北洺发白的发丝垂到了他脸上,也因为他瞥见了薛北洺被包成粽子还在渗血的两条胳膊。
不知道现在这个样子的薛北洺还能不能扛得住他的一拳,邢晋到底是心软了,想着亲就亲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亲了。
薛北洺两条胳膊受伤严重,只能贴住身体,无法桎梏他,即便如此还恨不得把他撕碎了吞进肚子,没一会儿就亲得他眼前发黑。
邢晋实在烦了,小心翼翼推开了薛北洺的胸膛,抹了把嘴上的口水:“行了啊,我看你是病人才不跟你计较,不代表有什么别的意思,别没完没了。”
薛北洺的吐息在邢晋耳边,像叹息一般:“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你他妈天天吃白人饭试试,要不是你,老子至于跑这地方来,你他妈真有脸说,我现在不扇你纯是看在你替我挨了两刀的份上,别弄得那么肉麻。”邢晋说完又看了看薛北洺眼下的青黑,“反正没你瘦得多就行,从我身上下去!”
薛北洺有些庆幸的想着他捅自己的两刀发挥了作用,这还是从顾屿那学来的,他之前很轻蔑的嘲讽顾屿为了一个男人自毁,如今才发觉这一招虽然简单粗暴愚蠢,但是好用。
那个西装男嘴里所谓的薛北洺双臂有可能恢复不好自然也是假的了,薛北洺从不打无准备的仗,薛佑那个草包还不至于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薛北洺接到薛佑电话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在美国的一个朋友,他还没下飞机就已经知道了薛佑藏身的地点,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让薛佑侥幸逃了。
他低下头,亲昵地用鼻尖蹭邢晋脸颊,笑了笑,才道:“没关系,你可以扇我,只要你原谅我之前的过错,我因为太喜欢你才做出那么多偏激的事情,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你希望我怎么补偿你我都接受,只要你别再离开我。”
邢晋听着前面的甜言蜜语尚且还算平静,直到最后一句脸色才忽然变了,他一把推开贴着他的薛北洺,皱着眉说:“滚蛋,我他妈还以为你要给我自由,合着说了半天还是要继续囚禁我,你真不是个东西,我就不该在这听你说废话。”
薛北洺调整了一下姿势,淡淡道:“我会尊重你、爱护你,给你想要的一切,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但是你要从我的世界里离开,绝不可能,除非你死了或者我死了……既然你还活着,那就只有跟我在一起这一个选项。”
邢晋愣了半晌,喃喃道:“你他妈就非我这个直男不可?”
“是。”
薛北洺回答得干脆利落,又补充道:“这一年我很痛苦,离开你我过得生不如死,我本来想着找到你的尸体就自杀,我们两个葬在一起,幸好你没死……我知道你没死,一天一夜不敢合眼,因为我怕薛佑是在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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