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瞬间,秋辞想起了第一次看到裴骜时给他的直观冲击,乖戾张扬,貌美无心。
“住校。”
裴骜只在他愿意的情况下察言观色,他看出秋辞已经不高兴了,却还要步步紧逼:“那你的狗呢,不要了吗?”
老狼在脚边呜咽了两声,用脑袋拱着秋辞的裤腿。
秋辞冷脸瞪他。
裴骜无视他的警告:“哦,你敢弃养,不敢让它知道,是想偷摸扔了吗?”
“你......我在外面租房子。”秋辞恨不得揍他一顿,他太阴了。
“现在没有了吧,大概被人退了。”裴骜蹲下,想摸一摸老狼,它却走开了,竖着两只耳朵,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他拍了拍手又站起,继续道:“是因为回去找狗才被打了吧,都找到你的狗了,能不知道你住哪儿?知道你住那儿还能让你继续住?”
俩人差不多一样高,秋辞却敛着眼皮居高临下一般瞧他,冷冷道:“你不会以为你很聪明吧。”
“不需要聪明,这很容易猜到。”裴骜不恼,依旧闲聊似得搭他的腔。
床头的音频传来声音,先生,现在换药方便吗?
裴骜说了一句,来吧。
说罢,想扶着秋辞,却被他躲开了。
什么狗脾气,裴骜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这么脆弱,我说什么了。”
“你越界了。”秋辞任由他拉着,语气冰冷,眼神也冷,好像他们今天才认识,而裴骜是个令人讨厌的人。
裴骜扯起唇角,那笑连脸颊都没爬上去,他点着头,赞同道:“我是越界了,我都给你把尿了我可不是越界了。”
秋辞因为愤怒和羞窘涨得通红,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他没被人这么堵过,更没听过这么不要脸的话,混蛋逻辑。
裴骜看他恼羞成怒,又看他脸颊后背都是伤,突然哑火,松开了手。
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感觉病房里的气氛似乎有点凝滞,也不多话,熟练地准备着换药用品。
秋辞尽可能快的移动到了床边,护士的声音很温柔:“要站着吗?”
秋辞点头,僵硬的背过身,后背的伤口在纱布揭开的瞬间,还是传来一阵牵扯的刺痛,秋辞咬着槽牙,没发出任何声响,呼吸都轻轻的,生怕露馅儿。
“这是还没量产的特效药,晚上就不会疼了。”裴骜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
护士动作轻柔,但消毒水的刺激和药膏涂抹在伤口上的清凉又带着刺痛的感觉,还是让秋辞身体微微颤抖。
好不容易换完药,护士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病房里再次恢复安静。
“疼?”裴骜先开了口,打破沉默。
裴骜转身倒了杯温水递给他,秋辞接了过来,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缓解了他喉咙的干涩。
老狼也跟着溜达了过来,蹭了蹭秋辞的裤腿。秋辞真想摸摸它,却弯不下腰,只能口头表示:“不会不要你。”
“对狗都那么好。”裴骜跟老狼对视上了。
秋辞差点被水呛着,他真看不懂这人,如果刚刚强势霸道的人是他,那眼前这个幼稚到离谱的人又是谁。
男孩到底没那么多弯弯绕的心思,也不会想东想西非要想出个究竟,秋辞心中的阴霾散尽,顺着他的话说:“它陪我两年了,我认识你几天。”
“说真的,要不你去我那住吧。”裴骜很自然的抛出了这个话题。
他了解秋辞,可能是戒备心强又或许是自尊心强,总之跟秋辞说话需要引导,需要带入情境,他才愿意多说,才会给人正向反馈,刚刚那一通就是个前菜。
“我早上根本起不来,所以得离学校近一点才行,”裴骜自顾自的说着,“可是那破小区,看起来安保很差,我一个人住怪吓人的。”
“你多大了还怕一个人睡觉。”秋辞在床边坐下,听他胡诌。
“我家可是高门大院,电子锁电子眼警报系统,家里人还多,我住的又高。”裴骜在他身边坐下,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你以后可以搬走,但是先得有个落脚的地儿不是吗?”
“你这学能上几天,你都没个学生样儿。”
裴骜笑道:“这不正好,你一个人,跟之前一样。”
这话才真正打动了秋辞:“大吗?”
裴骜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还行,够你和狗住。”
秋辞:“……”
第9章 伺候人上瘾
许是特效药管了事儿,刚趴上床,突如其来的困倦便袭击了他,仿佛刚刚裴骜递给他的是蒙汗药。
“你走吧。”
“我是想走,你哥让我看着你,他去德国了。”裴骜摁下床头的开关,窗户和窗帘渐渐闭合,屋里只留了一盏立式助眠灯,暗沉昏黄。
“德国......”
“是,德国。”裴骜看着眼下的人,蓬松茂密的头发恣意散乱,脸上身上红的白的,显得他纯洁无辜。
“德国哪儿。”秋辞迷迷糊糊地问。
裴骜拨了一下他的耳朵,说:“小秋辞,快睡吧。”
秋辞的意识已经沉进了黑洞般的漩涡,很晕,但有种飘飘然的快感。
裴骜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秋辞是被饿醒的,胃里空得发慌,连带脑袋也有些沉痛,从昨天到今天,一天半了,他终于知道饿了。
“醒了?”
他循声望去,只见裴骜正窝在房间角落的懒人沙发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的侧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你怎么还在这儿?”秋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是你睡太久了。”裴骜放下平板,起身开了灯。
裴骜已经换了衣服,白色T恤配黑色休闲裤,说他是高中生也不违和,但一看就是连校长都得避其锋芒的校霸。
“想吃什么,”裴骜坐他身侧,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还疼吗,颜色淡了很多。”
“只能有一道荤菜,除了牛羊海鲜,选吧。”裴骜说着已经在对话框里开始敲字。
“随便。”
不多时就有人推着餐车进来,裴骜没动筷子,只是坐在秋辞对面陪着。
看来是真饿了,花胶燕窝和虫草花枸杞两道汤品,是预备给他二选一的,他都喝了。
“饱了吗?”裴骜问。
秋辞擦着嘴巴,点点头:“我明天可以出院吗?”
“大后天。”裴骜的手指撑着下巴若有所思,问道,“要给你擦擦吗,身上难受吗?”
毕竟是夏伏天,昨天到今天了,没消停一下,身上确实有黏腻感,空调的冷风带不走那种感觉。
“一会儿找个护工来吧。”
“十点了,已经没有这项服务了。”裴骜出去的时候,刚刚送餐的人进来了,他们不跟人说话,也不与人对视,分工明确,不消片刻便收拾好了一切,又默默离开。
秋辞迈出餐厅,就听到哗哗的淋浴声,探头一看,卫生间门没关。
他缓慢地扭动着胳膊,向窗户边走,还是疼,不过可以承受。
晚上这花园里的景致也很不错,这儿什么生态,还有萤火虫。
他想到了四川,在大山深处,有比这更殷亮的萤火虫,还有有漫天繁星,有舀起来就能喝的山泉水。农村的早晨是有味道的,是泥土混着花草,还有被阳光照耀的露水一起散发出来的味道。
裴骜走出淋浴间,甩甩耳朵里的水,听到秋辞在打电话,普通话中偶尔混着不标准的四川话,嘴里叫着外婆。
裴骜刚迈出卫生间的门,秋辞那又有视频拨进来,裴骜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从秋辞身后路过,暗道,真是香饽饽。
“你在酒店?”白钰鸣没看清手机里一闪而过的人是谁,但是他穿的睡袍一看就是酒店的款式,是个男人。
秋辞看了看四周,说:“医院。”
“刚刚那是你哥?”白钰鸣不想问,但是他的嘴先一步背叛了他的意志。
“不是。”秋辞否认,继续问他,“你先说说你的做题思路。”
秋辞教人做题总是让别人先讲做题思路,如果完全不会,就让对方讲对题目的理解,之后他才纠偏或辅导,然后再让对方练好几道高阶类型题,他觉得这样既节省时间还学得彻底。他也从来不提倡搞什么错题本,死板教条,还容易让人产生懈怠,每次考试前看看错题本,不深究其中原因,如果题目变个花样,十有八九还是不会。
刚开始很多人会在课间找他讲题,后来就没剩下几个了,跟不上他的速度是一方面,最诛心的是一个问题问他十遍他都心平气和地告诉你,老师都没他有耐心,这份耐心有时候很伤人自尊。
裴骜能听得出来他在讲物理,但是具体什么完全不懂,初中的物理是电流电压,高中就天体和能量守恒了。
秋辞说得对,他这学上不了几天,他还是擅长跟人争地盘跟人斗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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