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御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到底是真搞还是有点素材就完。也亏得这一时的静默,裴骜听到了手机振动的声音,他探着身体从前面的茶几上捞过手机,漫不经心的一瞥,下意识的看了顾行迟一眼。
他走出这扇门很远,才摁下接听键——
“是裴骜先生吗?”
裴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清肃,声音还算平淡:“是。”
“秋辞是你弟弟吗?”对边的语气礼貌而官方。
裴骜顿了顿,承认:“是。”
“麻烦您来梨双街警察局一趟,有些情况我们需要了解。”
“我可以跟他说句话吗?”裴骜说着话便提步往外走,刚刚的人和事儿他全然抛诸脑后。
“喂。”秋辞的声音平静非常。
裴骜开了车门,单手系安全带,单手开车,问他:“你有没有事。”
“没事。”
裴骜听罢便挂断电话,开始了他的极限驾驶。
梨双街警局在夜色里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裴骜大踏步而来,警察带着他前往问询室,路过磨砂玻璃门时,隐约看到里面坐着人。
当裴骜看到这里面还有衣着暴露的女孩时,眼睛和瞳孔同时一缩。他攥了攥手心,拉开中间的凳子坐下,像在公司开会那样,扫视了一圈两边的人,最后落在秋辞身上。
他的表情无恙,强势又凌厉的气场却让在场的人没一个率先说话,包括那个稚气未褪的小警察。
“秋辞,”裴骜点名,“你怎么在这儿。”
秋辞既不抬头,也不说话,好像也听不见别人说话,还是那身校服,书包在墙边放着。
他虽低着头,却看不出一点做错事的心虚,像平日里走在路上坐在班里,他只是习惯低着头,心里却比任何人都傲。
另一边坐着的女孩,脸上的愤懑和不耐烦已经消失,看着裴骜的眼神直白又带着些许挑逗,姿态也随意放荡,语气轻薄:“他想开荤。”
裴骜的目光缓缓转向那个女孩,看似散漫却连眼都不眨,那女孩被他看得心头一紧,有种被毒蛇注视的阴冷感,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嘴上仍不肯示弱:"本来就是,我问他要不要一起玩,他并没有拒绝,别搞得像是我在强迫他似的。"
开荤?裴骜笑了,他闭上双眼,身体向后仰去,没有高椅背支撑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伴随着耳鸣头痛,以及心中涌起越涨越高的狂躁与飒飒作响的暴戾。
他完全说不了话,他怕他睁开眼就想直接拧断谁的脖子。
此时,又一名警察推门而入,目光扫过裴骜,就近坐下,直接对着那女孩说:"他是未成年人,可以免除前科报告。你呢,你多大,你犯法了你知道吗?"
那女孩猛地站起身,磕磕绊绊地解释:"我23,我们没做,真的。"
秋辞也默默站起,像上课回答老师提问那样,不见任何慌张胆怯:“我自愿的,而且我们没有实质性行为也没有金钱交易,这并不构成违法。”
警察怔愣片刻,上下打量了秋辞几眼,旋即笑道:“你还懂法?”
他问就装死,现在却英雄救美!
裴骜终于站起,压着眉眼,丹凤眼邪的可怕:“我们可以走了吗?他还有作业要写。”
那警察早接到了上头的电话,自然无有不应。
秋辞拿起书包,路过警察的时候,问:“你们怎么处置她。”
“她是惯犯,你以为我们为什么那么快就能找上门,”民警拍了拍他的胳膊,想教育他几句看了看已经消失在门口的裴骜,便轻推了他一把,“不是因为今天才处置她,走吧,快走。”
秋辞跨出警察厅的玻璃门,便看到裴骜在副驾前拉开车门站着,神情谈不上好坏,他一步步下了台阶,出了大门,上了车。
车开得飞快,一路惹来身侧身后无数鸣笛。秋辞不作声,似乎连紧张都不会,抱着书包正坐着,他只是看着眼前的玻璃,连裴骜的车驶向何方都未曾在意。
车驶进了西山,他早该如此,应该从认识的当晚就把人关到这儿,不是坚强坚韧么,那他就下药下毒,就没有他裴骜治不服的人!
猛烈的急刹将秋辞拽了出去,他的身前不由自主的大幅前倾,又被狠狠甩回座位。
秋辞回神,目光平静地落在裴骜脸上,声音很轻:“这是哪儿。”
这人怎么没有任何做了这种事还被逮到警局的羞愧羞耻,捞他出来怎么连句软话和解释都没有。
裴骜克制着想要弄死他的冲动,他又到了不能开口不能动的时刻。
秋辞打开车门,下了车。四下漆黑又有凉意,这是深山。
秋辞抱着书包,俯身看着车里的人:“你不下车吗?”
裴骜甩上车门,大步流星的往前走,这是秋辞第一次走在裴骜身后,他突然来了一句:“连星星都没有。”
前面的人脚步顿住,秋辞也停下,两人相隔数十米。
裴骜转身,在黑暗中裹挟着黑暗一步步朝秋辞走过来,咬牙切齿道:“秋辞,别惹我。”
“不是你先惹我?”
秋辞太平静了,他也可能疯了。
伴随着凌厉掌风而来的是一声脆响,不知是耳鸣还是真有回响,秋辞站稳脚跟后甩了甩脑袋。
他感觉自己被卷进了黑洞,眼前是无尽的黑,无限大的空间里只有他和唯一能主宰他的人。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裴骜的手掌发麻,他没有留一点余力,所以现在浑身酸痛,肌肉要溶解了似的难受。
“我是有病。”秋辞承认,神态平静语气平淡。
他在这病情中已经挣扎很久了,也频频自救,甚至求救。
他拿什么否认,又该向谁倾诉,说他只是被人手了一次,之后自己的手就失灵了?
直接告诉眼前这罪魁吗?
告诉他,我昨晚又梦到你了,梦到你掐着我的脖子给我弄,一边骂一边做,而我到达了,甚至看到了金色的太阳,我离它很近,整个人很暖。
然后告诉他,我只是想摆脱这种梦,我想知道是不是别人的手也可以,我希望是这样,最好是女孩,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遭。
再告诉他,不行,完全不对,女孩的手柔弱无骨,动作也轻柔,跟梦里滚烫炙热又充满力量能让人窒息的感觉相距千里万里。
最后问他,我有病,你高兴了吗?
第23章 怎么都行
裴骜在盛怒中,也因为自己扫过去的巴掌深陷混沌,这里毫无天光,他看不清秋辞的神态,只是在等更硬更狠的拳头,等着被再次干翻在地。
预想中的反击并未到来,秋辞静默着,像后院的那尊石像,连呼吸都没有。
这片刻的死寂在裴骜的等待里极为漫长,烧心似的焦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下意识地往前逼近一步,试图看清秋辞的脸。他讨厌这种情绪上的失控,更讨厌秋辞此刻这种死水般的平静。
索性,破釜沉舟——
“我也不怕告诉你,秋辞,”裴骜用紧握的双拳和紧绷的肌肉平衡声线,以使自己听起来尽可能冷静洒脱,“不是顾行迟让我送你,我第一次给你当司机就没安好心,我没有低血糖,我也不喜欢吃猪大肠,我不爱坐学校的硬板凳,更不想去参加毛都没长齐的高中生的生日会,医院里我鞍前马后的伺候你也不是因为顾行迟,直到现在我也住不惯那个小屋子,那些蝉鸣猫叫,小孩吵架大人上床的声音都让我睡不着觉。”
“模考那天我没有喝醉。”
“张曼是我找人撞的。”
......
“你可以直接说打从见到我开始你做所有事的目的都是为了上我,”秋辞的声音沙哑,却是平常语气,“现在挑明是装不下去了吗?”
裴骜长在心上的脓疮终于被戳破,他有准备,却还是又痛又狼狈。他哑口无言,刚才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劲被抽空了,只剩下被剥开外壳后的赤裸的寒意。
那些辩解、嘶吼、甚至是更加极端的发泄,此刻都堵在胸口。
“我……”他终于挤出一个字,继而:“我在想我是不是喜欢你。”
这是一颗不知何时飘进他心里的种子,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黑暗里挣扎了许久,偷偷成长在每一次被陌生情绪左右的时候。
现在这粒种子终于带着满身泥泞破土而出,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诚,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茫然。
秋辞沉默了很久,久到裴骜以为他会转身离开,或者用更冰冷的话将他再次钉进地里,连同他心里长出来的那朵并不健康的花也一并拔掉,踩进泥里。
秋辞开口,语气平平,“确实够久了,把我带到这里,是因为耐心用尽,要用强了么。”
裴骜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但好像确实是这样,他最初来这里的原因甚至比这还恶劣,他想把人圈禁在这儿。
他无法否认,如今也难以做到,抬步朝车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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