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这样,是你变心了,所以我怎样都是不对。”秋辞这几天钻研的是怎么示弱,他面色平静,甚至带有欲壑被填满后的知足恬淡,声音却越来越低,委屈又不敢表露,想憋又实在委屈。
裴骜赤身坐起,真难相信这张脸能说出那样的话,裴骜套上衣服,又躺下。
变心,他倒是想变心,他甚至想换颗心,彼此都安生。
“我现在没力气跟你吵架,你也要点脸,刚他妈干完老子,别作死。”
秋辞沉默,伸手与裴骜十指相扣,裴骜本想甩开他,一想到这人最近这么难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作罢。
俩人进门的时候,差不多刚到十二点,岛台上放着一个三层大蛋糕,上面写满烫金数字,是秋辞的一岁至二十三岁。
秋辞怔怔看着。
裴骜在他身后:“生日快乐,秋辞。”
话音刚落,秋辞猛地转身,上前抱紧他,肩膀磕到了他的下巴,生疼。
裴骜拍了拍秋辞的后背:“长这么高做什么。”
“裴骜,谢谢你,”秋辞声音颤颤地,他没有哭,却抑制不住地带着哭腔,“谢谢你爱我。”
裴骜抚着他后背的手顿住,任由情绪流淌,也紧紧回抱秋辞。
“不要跟我分开,”秋辞终于,说出了这句话,生怕裴骜推开他似的,秋辞搂着他脖子的手绞得更紧,又道,“我会听话的,也会多说话。”
裴骜抓住他的胳膊,企图让他松开。
秋辞不放,还能怎么表达爱,他真的没有更多话了,这一刻,他也恨自己是个哑巴。
“秋辞,你先松开,”裴骜柔声道,轻轻拍了拍他后脑勺,“听话。”
秋辞这才放开,一双桃花眼开的盛极,又跟随时要败落似的,惹人怜爱怜惜。
裴骜不敢再看,牵着他的手将人往沙发上带。
“你是有女朋友了吗?”秋辞隐隐感觉到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裴骜舔了舔嘴唇,怎么说都觉得残忍,“我爱你,秋辞,早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我就爱你。”
“但是呢,但是什么。”秋辞问他。
裴骜低头,不敢看他:“我奶奶病重,她唯一放心不下我,希望能在最后这点日子看到我订婚结婚。”
秋辞哑口无言,这还有什么好说,人之常情。
“我没有女朋友,我不会有女朋友。”
“但是你会有太太。”秋辞淡淡道,没有悲喜。
“我们有契约,她需要用我应付家里,我也是如此,所以我们不会领证。”裴骜解释道,这解释太苍白,与真相无碍。
“但是你们会举办盛大的婚礼。”
裴骜解释,秋辞接话,他们说的都是事实,谁也没得到半分安慰。
空气寂静如迷,谁也不知该说什么。
“生个孩子吧,你应该有个孩子。”秋辞起身。
裴骜紧随,拉住他的手腕,蹙眉道:“你……”
“我完全理解,真的。”秋辞勉强一笑,“可能我们的缘分就只够到这儿。”
“你见过我爸,他私下找过你?”裴骜疑心,那句'生个孩子吧,你应该有个孩子'实在太熟悉了。
秋辞没有否认。
“他跟你说了什么。”裴骜攥着秋辞的手不由收紧。
“没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裴骜放开他,在地上转了几个来回,最自言自语道:“在你面前为了我好,在我面前为了你好。”
秋辞听罢,当即顿悟,裴冬利用他们对彼此的真心将他跟裴骜拆开。
“没有人举报我持枪,是他诓我,是他诈我,他了解我,所以一次一个准儿,我回回着他的道儿!”裴骜眼里聚起盛怒,上扬的眼尾锋凌无比。
有些事看似密不透风,但是只要捅开一个芝麻眼大小的洞,一切真相便都在眼前。
秋辞拉住怒气灌顶的裴骜:“你去哪儿。”
“我去问他,我要问他,我他妈要跟他决裂!”裴骜红着眼,阴鸷一片。
“裴家那么大声望,他是政协委员,你又是独子,他千方百计阻挠你不正常吗?”秋辞看他跟疯狗似的,言辞难免急切。
“他栽赃你,给你洗脑,你还向着他,你真被他洗脑了!”
“我没有向着他,”秋辞上前,拉住他另一只手,恳切道,“你持枪是事实,所以他套出了真话,但也为你解决了隐患。至于洗脑,正因为他说的有道理,才能说服你。你能不能先冷静一下。”
裴骜定定地看着秋辞,突然眼里冒光, 反握住秋辞的手:“所以,我奶奶的事儿,是不是也是假的!”
秋还没说话,裴骜就掏出手机:“我要问他。”
秋辞遮住屏幕,冷静地看着裴骜,意有所指道:“你也可以诈他。”
嘟——
“这么晚了,什么事。”裴冬被吵醒,语气不耐。
“你骗我。”裴骜语气坚定,实则心如筛糠,他怕的要死,总不能都是骗他的,只有老太太这件事是真的吧,只要想想他就心如死灰。
手机那头静默,久久才道:“骗你什么。”
“你知道。”
话筒里传来一声长叹:“我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他好。”
真相大白,天光大亮。
裴骜一颗心落地,怒气又盛:“你将所有人都设计一遍,就为逼我就范?”
“骜儿,你之前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非要这样。”裴冬的语气听起来疲惫至极。
“你看我现在正常吗?”裴骜淡淡道。
裴冬无话,现在的裴骜不是正不正常的问题,他估摸着是疯了。
“我不可能同意……”
“我要你同意?!”裴骜打断裴冬的话,态度坚决,语气冷凝,“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你愿意放弃一切?”裴冬问道。
“我愿意放弃一切。”裴骜郑重承诺。
第58章 柏拉图
挂了电话,二人相视,面色皆红,又双双错开。
秋辞走到岛台,看着还站在沙发边的裴骜,待裴骜转身他又佯装摆弄蛋糕上的装饰。
裴骜过来,默不作声的插上蜡烛,点火,关灯。
烛火摇曳,堪堪照映出两张完美的势均力敌的脸。
裴骜声音沉沉:“祝,你,生日快乐……”
秋辞应声阖眼,直到现在,此时此刻,他才真正走出17岁那年深秋,在此之前,常年寒冷,四季有风,没有一天不是心灰意冷。
后来再遇,在一次次爱恨交加的拉扯中他还是选择了爱,可是芥蒂并没有消失,甚至有增无减,他的沉默饱含忧愁,甚至上床的时候也常常苦涩,因为他看不见未来,可他想要未来。
歌唱完了,秋辞才徐徐睁开眼睛,裴骜红着眼眶粲然一笑:“许愿。”
秋辞又才闭上,这是他第一次许愿,从此以后,他的愿望都与眼前这个人有关。
秋辞脸上的眼泪被一根手指轻轻拂掉,他笑着,久不愿睁开。
裴骜也笑,嘴角却不由向下撇,经年的委屈、憋闷,前赴后继的往上涌,透过他的眼睛,扑向对面的人。
他们坐在岛台两侧,吃蛋糕,喝大酒,笑着流泪,流着泪笑,这并不符合他们的性格,话多话少不论,他们讨厌哭哭啼啼,这太不男人了。
只是这爱恨情仇,缠他们太久,一朝解绑,倒不知该先难过还是先高兴。
他们像磁铁的南北两极,除了心意相通,处处相反,甚至连喝酒也是,秋辞的脸色越喝越白,但是醉得快,裴骜用不了几杯颜色能红到胸前,却是个'不倒翁'。
“旷一天课吧,天塌不下来。”
秋辞摇头:“不行。”
裴骜不满地啧了一声,道:“小时候倔就算了,这么大了还倔,谁他妈还会心疼你。”
秋辞掩面,他现在看什么都有点重影,撒开手还是一样。
“我有项目。”秋辞解释道,看裴骜一脸不畅快,绕到他跟前,“我每周都会回来。”
裴骜傲娇:“爱回不回,我有的是乐子。”
“这我知道,秦御那不还有你的小鸭子么。”秋辞语气平淡。
裴骜一怔,片刻后才想起他说的是谁,还没解释,先得意上了。
“你很得意?”秋辞瞥他。
“嗯,”裴骜更灿烂了,他的醉在心里,伸手拍了拍秋辞的脸蛋,“你吃醋的样子倒挺可爱。”
秋辞冷脸,眼神不经意瞥见他领口一片绯红,他掐住裴骜的后颈就将人按在台面,压着嗓子说:“你很热吗,怎么这么红。”
“妈的……我又怎么惹你了。”裴骜不知他发什么神经。
秋辞用手背探他的脸,果然很烫,下一秒就往下摸。
“你有完没完。”裴骜不许,死死捂着裤腰。
“我只是想知道你里面烫不烫。”秋辞说的一本正经,看起来也是,是抱着某种探索的目的,不掺杂一点私心的纯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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