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看到大家吃得香,笑得非常开心。
锅盖掀开,一股浓郁的菌香冒出来,混着鸡肉和火腿的咸鲜味。“这是杂菌土锅,用的都是我们这里挖的野菌子。”杨泠用汤勺搅了搅锅,拿过大家的碗给每人盛上满满一碗。
等杨泠妈妈坐下来以后,闻砚再次表达了她对土豆牛肉包子的爱。
“阿姨,您包的包子真的太香了。我都吃第三个了!”
小韩左手拿着包子,右手抓着一块清炖牦牛肉,连连点头。
“阿姨,炒腊肉也特别香,腊肉是不是自己腌的?”陆一禾对炒腊肉尤为感兴趣,经过高原风干和草木烟熏的腊肉带着浓烈醇厚的腊香和烟火焦香,再用干辣椒爆炒,便是粗犷纯粹、充满了烟火气的高原本味。
阿姨被夸得脸上的笑容收不住。
“我妈让你们多吃点菜,包子好吃明天还给你们包。腊肉是她自己腌的,每年冬月的时候都会腌好多腊肉,能吃很久。有人爱吃她做的饭她就高兴。”
*
饭后,杨泠说带他们去存盐的土窖看看。
盐田晒好的盐会用竹篓装好运到窖里,分拣以后防潮存放。杨泠推开木门,一股干燥的、带着盐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窖里有些暗,她带着大家慢慢往里走,里面摆满了一摞摞竹篓。
“这是晒好分拣好的白盐。”陆一禾走近,在杨泠身边蹲下来。杨泠从竹篓里捏了一小撮盐,盐粒比平时在超市买的粗,形状和大小不是那么规则,有的像细砂,有的像碎米。捻在指尖,刺刺的,涩涩的。
她又从旁边另一个竹篓里捏了一撮盐,这撮盐的颜色深得多,“这是红盐。矿物质含量高,人吃有点发苦,所以一般不给客人吃,自家喂牲口用。也有人拿来泡脚,或者做理疗。”
“现在村里还有多少人晒盐?”
杨泠想了想。
“纯以晒盐为生的已经不多了,主要是村里的妇女,可能有五六十人。秀莲阿奶这辈人,不识字,不会算账,就靠自己的双手把祖辈传下来的盐田经营好。以后会越来越少的,村子里的年轻人都去外面闯了,很少会有人想回来。”
“那你呢,为什么回来了?”陆一禾问。
杨泠拿木铲翻了翻旁边的盐堆,“上大学的时候,同学问我是哪里人。我说柘茫,没人听说过。我说我们那里产盐,他们都很惊讶,没想到高原上还有人在用老方法晒盐。”她停下来,把木铲靠在竹篓边,“希望有一天再有人知道我的家乡是柘茫的时候,可以很快反应过来——噢,是那个有上千年历史盐田的村子。”
陆一禾站起来,蹲久了腿有点发麻。
“会的,柘茫这个名字,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杨泠也站起身,低头拍了拍手上的盐屑,带着他们走出土窖。“嗯!一定会的。”
“陆老师,你们先回宾馆好好休息休息,这一路挺辛苦的。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
回到宾馆,陆一禾趴在床上,疲惫感这才涌了上来,一夜没睡,全靠一路精神上的兴奋感撑着。现在回到房间,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动都懒得动。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忽然想起乌冬,不知道它在靳则家怎么样。连打字都感觉好累,他直接拨了个视频过去。
陆一禾趴着,把手机举在面前等接通。响了几声,画面亮了,靳则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光线很暗,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居家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
靳则看了一眼屏幕,把镜头翻转过来,对准另一头的沙发。
陆一禾看到屏幕上的画面,眼睛一下瞪大了,“蹭”地坐起来,手机差点没拿稳。
“宝宝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震惊。
第20章 捣蛋鬼与白噪音
视频那头, 乌冬正在沙发上对着一团东西沉浸式磨爪。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似乎是一件真丝衬衫,T开头的某奢侈品牌, 五位数的衬衫被它的爪子勾得破破烂烂。
乌冬磨得很认真, 两只前爪交替着抓, 后腿蹬着沙发垫, 整只猫都在用力。
“天呐...”陆一禾的表情难得呆滞,又有些尴尬, “靳先生,我回去会给你买件新衬衫的。”
那件惨遭乌冬蹂躏的衬衫, 袖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线头从破洞里伸出来, 一绺一绺的, 着实有些惨不忍睹。
“没事,它好像很喜欢这件衣服。刚到家的时候情绪比较激动, 这件衬衫可以让它安静下来。”
靳则的语气很淡定, 从沙发上站起身, 镜头开始晃动。他走到了乌冬那头的沙发旁边。
发现这个讨厌的男人靠近了自己,乌冬停下磨爪的动作,竖起飞机耳, 对着靳则哈了一声,身体虽然在往后缩,但屁股黏在衬衫上, 依依不舍。
“宝宝不可以这样,没礼貌。”陆一禾忍不住扶额。
靳则把手机屏幕放到乌冬面前, 它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 把耳朵竖了回来。
陆一禾凑近镜头继续呼唤,“宝宝,是我呀,想我了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乌冬把头拱到屏幕上,整颗脑袋都压上去,从下巴到耳根,从耳根到头顶,开始用力地蹭。靳则坐下,尽量把手机拿稳,仍由猫继续蹭。
“基本上处于各自安好的状态。”靳则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刚给它吃过晚饭,一大盆三文鱼拌贝贝南瓜,胃口很好。”
他把手机收回来,放在自己面前,两个人看着屏幕中的对方,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靳则家的沙发也是深色的,他以一种松弛的状态靠在沙发里,换下他日常穿的高定西装,一身舒适的居家服。
陆一禾莫名觉得这个人现在的样子也很性感。
猫在旁边扒拉他的手臂,踩着他的大腿努力往镜头面前挤。靳则很纵容,放任乌冬一步步踩上来,前脚搭在他结实的前胸,后脚踩在他的腹肌上。
陆一禾看着那只放肆的爪子,眉头轻轻跳了一下。
乌冬见男人没有反应,开始蹬鼻子上脸。前脚掌踩着靳则的锁骨窝往上爬,站在了他的肩膀上。它的尾巴垂下来,在靳则居家服领口露出的皮肤上扫来扫去。
靳则侧过头看了一眼猫,确认它站得很稳,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挪过来,手指落在乌冬的头顶,慢慢揉了揉。
陆一禾看着那双指节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揉猫的动作很轻,乌冬抖了抖耳朵,没有抗拒,大脸凑到屏幕前,把靳则挡得结结实实。
陆一禾轻笑了一下,佯装生气道:“捣蛋鬼,真给爸爸丢脸。”
靳则轻轻把乌冬的脑袋拨开,看着屏幕里的陆一禾。
“工作怎么样,顺利吗?”
“挺顺利的,会在这边再待几天,要拍东西。”陆一禾继续在床上趴下来,下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一整天没合眼,好累啊——”他的尾调拖长,带着一种柔软的亲昵感,像在抱怨,又像在撒娇。
听到陆一禾的声音,乌冬又嗲嗲地“喵呜”了几声,尾巴一甩一甩的,从靳则的领口扫过去,又扫过来。那件居家服的领口被猫尾巴蹭得更开了。
“我看到消息,有一个大博主在晋塬拍东西,阵仗很大,带了二十几个人的团队。围观的人也多,堵得水泄不通,当地文旅和公安都过去看情况了。”
“是吗,我们这边地广人稀。”陆一禾的声音闷在臂弯里,带着一种“与我无关”的懒散,“连手机信号都时有时无,很清静。”
乌冬从靳则的肩膀上跳下来,在他的腹肌上踩了几下,团成团,闭上了眼。
“这边很美,我们的向导妹妹人也很好,还带我们去她家吃饭。”陆一禾感觉自己眼睛快要睁不开了,声音越来越轻,“她妈妈做饭很好吃……炒腊肉……很香。”
他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隐约听到靳则说了几句话,他的声音像低沉的大提琴,哄得他陷入了沉沉梦乡。
屏幕那头,靳则靠在沙发上,乌冬蜷在他腹部的凹陷处,一人一猫的呼吸起伏渐渐叠在了一起。
屏幕里的人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睡颜恬静。他的头发乱了,额前的碎发翘着,晒红的鼻梁,干得起皮的嘴唇,微微颤动的睫毛。
靳则的目光放肆地游走在他的脸上。
怀里的猫睡得打起了小呼噜,靳则拇指在屏幕边缘慢慢摩挲了一下,始终没有按下挂断键。
*
陆一禾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他迷蒙地摸索着手机,时间显示20:19。
“一禾哥,我们已经登机啦!”小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亢奋,“刚才周经理给我打电话,下飞机以后安排了司机来接,不用再麻烦闻导的助手跑一趟了!”
听到这个消息,陆一禾有些意外,他翻了翻微信,没有收到周景和或者Zev的信息,对方是直接和小圆联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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