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禾顿时没了胃口,放下餐具,走出了工作室。
点开云衫的头像,拨通了微信视频电话。铃声持续回荡了很久,在自动挂断前,终于接了。
屏幕亮起来,云衫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的头发散着,没有化妆。
“一禾哥,怎么啦?”
“你哥呢?”陆一禾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
云衫神色微僵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扯开笑意,随口答道:“哦,他刚出门买东西去啦。”
他眸光微沉,直视屏幕里强装镇定的少女,一字一顿,语气直白锋利:“云衫,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短短数秒的沉默,沉重得让人窒息。女孩脸上强撑的笑意一点点僵住,最后眼眶开始泛红。
“一禾哥,”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哥他……前天下午一个人去山上滑野雪,然后就联系不上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们靠着他的卫星信标锁定了大致位置,救援队已经上山了。但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陆一禾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猛地下坠,指尖下意识攥紧手机,指节泛白,“他身上有防寒装备和补给物资吗?”
“有的!”云衫用力点头,“他是滑野雪的老手了,装备带得很齐。防寒服、隔热毯、雪铲,水和压缩饼干全都带了。他还带了充电宝,按道理手机是不会没电的……”
听到这个信息,陆一禾稍微定了定心:“也许是手机摔坏了,或者掉进雪里找不到了。”
云衫揉了揉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他身上至少有三瓶水,还有几包压缩饼干。撑一段时间完全没问题,他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陆一禾,云衫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一禾哥,我看到你的热度已经冲到第二名了,恭喜啊!你别太担心了,我在这里守着,一有消息就马上告诉你。”
“你吃东西了吗?”陆一禾语气放柔。看到云衫摇了摇头,他劝道:“先去吃点东西,保存好体力。”
“好。”
短暂沉默后,陆一禾郑重开口:“云衫,你相信我,你哥一定会平安回来。”
温和沉稳的嗓音,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电话那头的云衫鼻子一酸,慌乱焦躁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紧接着,陆一禾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决绝:“如果今天下午还没有任何搜救进展,我立刻飞过去。”
云衫张了张口,被他打断:“我有申根签,入境流程简单。”陆一禾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况且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待在异国他乡,面对这种突发状况,我不可能放心。家里长辈有过来吗?”
这次云衫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她咬着嘴唇,摇摇头。
“别害怕。”陆一禾放轻语气,极尽温柔,“有事随时联系我,好吗?”
挂了电话,陆一禾没有片刻迟疑,立刻查了去格鲁吉亚的航班。每天只有一班直飞航班,起飞时间在半小时后,根本来不及。
心底的焦躁愈发浓烈,他强迫自己冷静,快速筛选中转方案。下午最早的一班中转航班耗时长达三十三个小时……
飞速地滑动屏幕,反复筛选对比,他最终买了16:05,经由迪拜中转的航班。总共飞行时长15小时30分钟,次日清晨7:35落地第比利斯国际机场,是目前所有可选方案里,耗时最短、效率最高的一趟。
收好手机,他朝小圆简单交代:“我临时有点事,先回家一趟,工作室的事情你们先盯一下。”
话音落下,陆一禾拿起外套,步履匆匆离开了工作室。风雪那头失联的人,让他再也无法安坐原地。
第31章 雪洞
赶回家的路上, 陆一禾先给自己常年在国外的父母打了个电话。“喂妈,你们现在在哪呢?”
“栗子啊,我们这两天在比利时呢, 下周要去一趟保加利亚。”听筒里传来了陆一禾的母亲季清姿女士温柔的声线。
“你们在格鲁吉亚有认识的人吗?古多里附近?”
季清姿思考了一会儿, 回道:“格鲁吉亚我们只短暂去过一次, 没有太熟悉的人。怎么啦?”
“嗷, 没事,我就问问。”陆一禾用一种随意的语气应着。
季清姿转而开始关心他的近况, 刚说了几句,电话那边传来了一声“季总”。
见状, 陆一禾立刻懂事开口:“妈你先忙吧, 晚点我们再聊。”
回到家, 陆一禾翻出了护照, 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又挨个联系了几位平常爱滑雪的朋友,问了一圈, 并没有在格鲁吉亚的。
其中一个人听说陆一禾有朋友在古多里失联, 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古多里我知道。那边雪场不小,但野雪区域更大,很多高手会往后山走。我猜, 他可能是在后山遇到了雪洞或者断崖,才会翻车的。”
“雪洞?”
“积雪覆盖的裂缝,表面看起来是平的, 踩上去就塌了,掉进去很难爬出来。而且洞口会被新雪盖住, 外面看不到。”朋友安抚道,“先等救援队的消息吧, 他有信标,肯定能找到的。”
听了朋友的安慰,陆一禾并没有放下心来。手机一直握在手里,始终没有收到来自云衫的消息,随着时间不断地迅速流逝,他开始坐立难安。
下午两点,陆一禾赶到了机场。
值机队伍不长,他身前站着一对去格鲁吉亚滑雪的情侣,巨大的滑雪板包裹被放在传送带上,男生正在和地勤确认行李信息,女生的脸上带着即将开启旅途的兴奋感。
“先生,您的护照。”地勤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办理好值机,他把护照和登机牌手收好,走向安检。
坐在VIP候机室里,陆一禾抽空处理了一会儿工作。除了云衫,暂时还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正准备出发去格鲁吉亚的事。
打开Zev的对话框,本想跟他说一声这两天工作暂时先跟小圆对接。
刚打了几个字,他突然发现最近Zev好像很忙,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沟通过了。这几天风波不断,都是周景和在全权负责和沟通,繁杂琐事接踵而至,导致他迟迟没有察觉这件事。
还没细想,一个来电弹了出来。屏幕上的名字是“云衫”,陆一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找到了!一禾哥!我哥找到了!”云衫激动的声音传了出来。
陆一禾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嗓音紧绷:“他人怎么样?”
“没事!就是右手骨折了,其他一切都好!活蹦乱跳的一个大活人!”
背景音嘈杂,有很多人在说话,有英文、有听不懂的当地语言,陆一禾努力在纷乱里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下一秒,一道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穿透杂音,清晰落在耳里:“I'm fine,just snapped my arm.”
是靳则。
“一禾哥你等等,让我哥跟你说两句。”云衫似乎拿着手机快步凑近,电话里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应该是在跟医疗队的医生交流,沉稳地描述了自己目前的状态。靳则的英文发音很英式,语速很快,陆一禾专注地听着他跟医生描述,自己是如何突然一脚踩空掉进雪洞里,下坠的瞬间本能用手臂撑住了地面,当即感到了剧痛。
紧接着,是很轻的一句问话,应该是靳则瞥见了举着手机等他的云衫:“谁的电话?”
陆一禾听到她很小声地用气声说了一句“一禾哥”。
安静了十来秒,周围的嘈杂渐渐变远了。
“喂。”靳则的声音很近,像贴在他的耳边。
陆一禾站在候机室里明亮的落地窗前,握着手机,迟迟没有出声。
“我没事,我很好。”靳则的声音有些沙哑,轻声对陆一禾说着,“只是右手臂骨折了,回来养养就好了,不严重。”
“前往格鲁吉亚第比利斯的FZ416次航班,头等舱旅客现已开始优先登机。请准备好您的登机牌与护照......”
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一滞,褪去所有平稳克制,带着明显的错愕:“你在机场?”
靳则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平稳和克制:“我真的没事,不用过来了。你手头工作多,没必要折腾......”
说了几句,他突然停下了,嗓音变得低哑缱绻,带着几分歉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陆一禾紧绷的肩线松下来,“嗯,我不过去了。你别乱动,配合医生做个全身检查。”
“好。过几天我就回国。”
挂断电话,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回到家,他有些脱力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一直以来,他都自诩是个情绪稳定的人,这么多年经历过的风波他都能冷静应对,可这次不一样。
听到靳则失联那一刻骤然攥紧的心脏,漫长等待里挥不去的焦灼,听到靳则声音时那一刹那的安心。这些复杂的情绪一遍遍在心底反复叩击。
原来有些在意从来不由理智控制,他对靳则的在意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生根蔓延、肆意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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