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挽意动作一顿。
“我妈要见你。”
“……”
“所以，”顾禹延身体微微后靠，视线落在他脸上，语气散漫得像在谈合作，“我们得提前对个剧本。”
隋挽意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们家见人之前还要彩排？”
“要。”顾禹延回答得理所应当，仿佛全世界都要为他让道，“我妈比我难应付多了。”
他说完，抬手示意侍应生换了一壶新的咖啡，又重新坐回去，像是真的准备认真开会。
隋挽意被他气笑了：“顾总平时都这么闲？”
“今天刚好有空。”顾禹延慢条斯理地翻着桌上的纸巾夹，“而且我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你对外编的故事，和我这边版本不统一。”
隋挽意眉心一跳。
顾禹延抬眼看他，语气懒散：“人很好，很支持工作？”
隋挽意面色一僵：“……”
他慢悠悠道：“你给我加戏之前，能不能先通知一下男主角？”
隋挽意：“……”
他面无表情地靠回椅背：“那你想怎么样？”
“统一口径。”顾禹延很自然地拿过他手边的剧本，在空白页上随手写了几行字，“首先，性格方面，你对我有什么想法？”
隋挽意冷淡道：“没有想法。”
顾禹延低笑了一声：“那我妈问起来，你就准备说这四个字？”
隋挽意沉默。
顾禹延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完全不喜欢不行，容易被怀疑我们是在编故事，毕竟高匹配对象之间会有信息素吸引，但喜欢也不行，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不结婚。”
“所以最好的说辞是——”他抬笔，在纸上点了点，“不熟。”
隋挽意皱眉：“……什么意思？”
“刚认识，不熟。”顾禹延语气平静，“接触下来也没什么其他感觉，很普通。”
隋挽意盯着那张纸，霎时觉得荒谬，他们明明纠缠了六年，结果现在却要坐在咖啡厅里，认真讨论目前他们是不熟的状态。
偏偏在顾禹延那里，两人还真的不熟。
“第二个问题。”他说，“在现阶段的接触中，谁更主动。”
隋挽意直接道：“你。”
顾禹延挑眉，面色不满：“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演。”
“理由不成立。”
“那你想听什么理由？”
顾禹延靠在椅背里，看了他两秒，戏谑地笑了：“因为你脾气差，不会主动亲近人。”
隋挽意彻底挂脸：“……顾禹延。”
“嗯？”
“你是不是有病？”
顾禹延被骂了却像心情很好：“这句不能在我妈面前说。”
“……”
他继续往下写：“第三，感情状态。”
隋挽意眼皮跳了一下。
顾禹延却神色自然：“这个最重要，我妈觉得只要能过得下去就可以结婚，我们要给她过不下去的感觉。”
隋挽意沉默片刻：“那你想怎么演？”
顾禹延抬眸看他。
窗外天色阴沉，咖啡厅灯光却暖，映得那双眼睛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意。
半晌，他才慢悠悠开口：“暧昧一下吧。”
隋挽意差点被咖啡呛到：“你说什么？”
“我们现在关系不能太僵，以后再不合，更合理。”顾禹延神色坦然，“你总不能见了我妈像见债主。”
隋挽意冷笑：“那你离我远点，我对女士自然演得出来亲切。”
顾禹延没接这句，他只是忽然伸手，轻轻拨了一下隋挽意放在桌边的手机，动作很随意，却带着一种过界的亲密。
隋挽意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抬眼。
顾禹延看着他，低声道：“比如这种。”
隋挽意盯着他，几秒后，意识到一件事，顾禹延太会演了，或者说，他太知道该怎么制造一种被偏爱的错觉。
从前也是这样。
于是隋挽意总会有某个瞬间，以为他们之间是特殊的。可最后顾禹延总能若无其事地退回原位，像什么都没发生。
想到这里，隋挽意忽然觉得有点烦躁，他偏开视线，冷淡道：“顾总演技这么好，不去拍戏可惜了。”
顾禹延看着他：“彼此彼此，刚才不是还在外面夸我支持你工作？”
“……”
“隋挽意，”顾禹延微微眯了眯眼，语气懒洋洋的，“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特别认真。”
隋挽意懒得再理他，直接把那张写满人设的纸抽过来，上面已经被顾禹延列出了整整一页。
最下面还有一句：必要时可进行适度肢体接触。
隋挽意盯着最后那行字，眼角狠狠跳了一下：“这也需要写？”
顾禹延扫了一眼，神情坦然：“提前声明，避免你到时候应激。”
“……”
“还有，”顾禹延慢悠悠补充，“你最好提前适应一下。”
隋挽意抬头：“适应什么？”
顾禹延看着他，语气平静：“我妈很喜欢肢体观察。”
“她会看你靠不靠近我，看你会不会下意识碰我，看你有没有躲开我的触碰。”
“所以——”他顿了顿，土壤伸手，指节轻轻碰了一下隋挽意的手腕。
温热触感一触即离，隋挽意却像被烫了一下，瞬间抬眼。
顾禹延神色却很淡：“你要习惯。”
第15章 他的剧本
顾禹延离开的时候，仍旧是一副什么都不上心的模样，他的助理面色略显焦急，在他耳边低声提醒：“顾总，会议再拖就来不及了。”
顾禹延这才看了眼手表，抬手揉了把额发，终于收起那副隋挽意看着眼疼的神情，转身往外走。
只是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别总喝冰的。”
隋挽意面无表情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门终于关上，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隐隐的咖啡机低低的运转声，空气里浮着咖啡豆烘烤后的苦香。
隋挽意垂下眼，看向自己刚才被顾禹延碰过的手腕，那里其实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可他还是慢慢用指腹蹭了一下。
顾禹延刚才说，要他习惯，想到这里，隋挽意忽然扯了下唇角，笑意却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哪里需要习惯。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顾禹延的触碰，习惯对方懒洋洋搭在他肩上的手，习惯顾禹延困倦时靠过来的体温，甚至习惯那股总是若有若无缠着他的苦咖啡味道。
真正会不习惯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是顾禹延。
隋挽意低头喝了一口美式，苦味一下子压进舌根，冷得发涩。他想起很多年前，顾禹延第一次发现自己会对他的接触产生本能排斥时，脸色其实比他还难看。
那时候顾禹延沉默了很久，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句：“抱歉。”
嘴上在抱歉，表情却像犯错的人是隋挽意一样。
顾禹延就是这种大少爷脾气，所有人都要顺着他，他可以向别人发脾气，却没有托住他人情绪的义务。
隋挽意靠回椅背，垂着眼，自嘲般笑了一声，蒋阿姨大概是真的觉得，他们会成为一对很合适的伴侣，毕竟他都在顾禹延情绪最不稳定的那几年托住了他的情绪。
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自己能不能在蒋阿姨面前，把新的身份演好，毕竟，朋友和伴侣之间，差得太远了。更何况，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朋友，他们甚至，算不上朋友。
咖啡已经凉了一半，隋挽意握着杯子，指尖却依旧冰冷。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顾禹延的信息素味道，沉而苦，像一杯没加糖的黑咖啡。
顾禹延走后，隋挽意一个人在咖啡厅坐了很久。
外面的天色慢慢暗下来，玻璃窗上映出模糊的人影与街灯，空气里的咖啡香已经浓得发闷。他终于低头，把旁边那份《第七日》的剧本翻开。
纸页边缘还很新。
导演在下午谈剧本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这个角色只能你来演。”
他不是客套，他是真的认可隋挽意与这个角色存在共鸣。
这个故事几乎把所有情绪都压在男主一个人身上，长时间的独角戏，大量内心挣扎，情绪克制到近乎自毁。这是完全的大男主戏，甚至直到现在，连和他演对手戏的演员都没有定下来。
隋挽意翻到第一页，《第七日》的世界观很普通，没有ABO，没有信息素，没有天生契合与排斥，只有再平常不过的男女世界。
男主是牧师领养的孩子，他被父亲当作继任者培养，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克己、禁欲、顺从神的旨意。他的人生本该干净、规整、没有偏差，像教堂里永远不会熄灭的长明灯，他要报答给予他第二次生命的父亲和仁慈的主。
直到他爱上了一个男人。
于是信仰开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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