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了几秒，蒋清筝没有说话。
隋挽意继续低声道：“不是因为顾禹延不好。也不是因为顾家。”
“只是我自己……的确没有进入一段婚姻的打算，也没有这种勇气。他说得很温和，却也很坚定。
蒋清筝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隋挽意的问题，从来不在别人，而在他自己。这个孩子太能忍，也太会保护自己，一旦察觉到危险，他第一反应永远是后退 ，哪怕他明明已经动心。
想到这里，蒋清筝低声开口：“小意。”
隋挽意抬眼。
蒋清筝静静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人有时候太清醒，不是什么好事。”
隋挽意微微一怔。
蒋清筝靠在椅背上，目光幽幽；“你总想把所有结果都算清楚。”
“可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能提前规避风险的。你怕输，怕受伤，所以干脆不开始。”
“但你有没有想过——”她停顿一下，“也许禹延比你更被动。”
隋挽意呼吸微滞。
蒋清筝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只是看着窗外沉沉夜色，笑了一下：“算了。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开窍。”
“我现在逼你，也没什么意思。”
隋挽意微微松了口气，看起来是谈妥了。
下一秒，蒋清筝却话锋一转：“不过这也不重要，婚还是得结。”
隋挽意：“……”他几乎怀疑自己刚才那番拒绝是不是白说了。
蒋清筝像看出了他的想法，慢悠悠补充：“感情问题可以以后解决。”
“先把人绑一起再说。”
隋挽意：“……”
这一刻，他忽然开始理解顾禹延为什么会头疼了。
第19章 到底谁不争取
书房门重新打开的时候，客厅里的顾禹延几乎第一时间抬了头，视线中隋挽意和母亲两个人，脸色完全相反。
隋挽意神情冷静里带着一点难以言喻的疲惫，像刚经历完一场高强度谈判，而母亲那边，一看就心情很好，甚至称得上愉快。
她下楼时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路过餐厅还顺手让佣人把甜品端出来，语气温和：“小意，记得带点回去。”
顾禹延古怪地眯起眼。他瞬间警觉起来，事情不对了，尤其母亲那个表情，简直像已经把隋挽意当成自家人了。
顾禹延目光在两人身上狐疑地逡巡了一圈：“你们聊什么了？”
蒋清筝优雅坐下，端起茶杯，笑吟吟地看着儿子一脸警惕的模样：“秘密。”
顾禹延：“……”
更可疑了，他下意识看向隋挽意。
隋挽意却避开了他的视线，只低声道：“时间不早了，蒋阿姨，我先回去了。”
“嗯。”蒋清筝满意地点头，“让禹延送你。”
顾禹延没得到回复很烦躁，张口就要拒绝：“我——”
“闭嘴。”蒋清筝头也不抬，“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人安全送回去。”
顾禹延：“……”
他有种自己已经失去家庭地位的错觉。
而蒋清筝显然心情真的很好，临走前，她甚至还拍了拍隋挽意的肩，意味深长道：“别太早下结论。”
隋挽意面色有些勉强，最终还是点点头，蒋清筝面上的笑意更深。
顾禹延眉头狠狠一跳，这两个人绝对背着他达成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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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很深，车开出顾家老宅以后，车内安静得几乎压抑，两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终于，顾禹延忍不住先开口了：“你和我妈到底聊了什么？”
隋挽意靠着车窗，眼神有些冷淡：“没什么。”
“没什么她能高兴成那样？”
顾禹延冷笑：“隋挽意，你不会把我卖了吧？”
隋挽意本来心情就差，闻言直接抬眼回怼：“顾总这么值钱，还需要我卖？”
顾禹延的气压顿时一沉，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你阴阳怪气什么？”
“那你呢？”隋挽意亦是没好气地反问。
他今晚情绪本来就一直压着，蒋清筝那些话，把他所有回避的东西全翻了出来，他现在脑子都还是乱的，偏偏顾禹延还不分青红皂白来逼问。
隋挽意终于也有些烦了：“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你到底怎么和你妈沟通的？”
顾禹延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隋挽意冷眼看着他，极其讥诮地扯了下唇角，“你根本就不敢真正反抗她，不是吗？”
顾禹延猛踩了一脚刹车，眸色瞬间沉下来：“你再说一遍。”
隋挽意却像完全没察觉危险一样，语气依旧讽刺：“你嘴上说不结婚说得那么厉害。”
“可实际上呢？”
“她一句话，你还是会照做。”
“来接我的是你，被押来吃饭的是你，现在送我回去的还是你。”
隋挽意看着他，语气越发讥讽：“顾禹延，你其实根本没你自己以为的那么坚定。”
这句话像一下戳中了什么，顾禹延脸色彻底冷下来，车厢内苦咖啡味的信息素浓度瞬间飙升。
他眯起眼，表情冷冽：“你很懂我？”
“至少比你自以为是强一点。”隋挽意也不怕，冷笑一声。
“隋挽意。”顾禹延声音已经危险起来，“你今天是不是故意找事？”
“不是你先开始的吗？你自己解决不了你妈，就把锅甩给我。”隋挽意感到好笑极了，“现在事情失控了，又来问我说了什么。”
他越说越觉得荒谬，今晚从头到尾，顾禹延其实都在逃避，逃避面对蒋清筝，逃避婚姻，甚至逃避真正去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又不允许隋挽意逃避，双标至极，想到这里，隋挽意心里那点压着的情绪也翻了上来。
他冷冷看着顾禹延：“还是说，你其实只是舍不得陆明泱？”
顾禹延脸色一沉：“你又提他干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很舍不得。”隋挽意语气淡淡，有意气他，“不是喜欢他吗？那你去追啊，你和我在这里演什么不情不愿？”
顾禹延盯着他，眸色已经冷得厉害：“我说了，我和陆明泱不是那种关系。”
“哦。”隋挽意随意点头，“那就是你不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顾禹延眼神彻底变了，隋挽意却没打算就此打住，他今晚本来就情绪不好，《第七日》的情绪、蒋清筝的话、还有顾禹延那种模糊不清的态度，全搅在一起，让他心里发闷。
于是那些平时绝不会说出口的话，也终于带了刺全盘托出：“顾禹延，你是不是从小到大都这样？”
“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肯真正承担。”他的语气极尽讽刺，“喜欢也不敢承认，想要也不敢去抢。”
“最后就只能一边装无所谓，一边等别人替你做决定。”
话音落地，车厢彻底死寂，Alpha的信息素已经压得人后背发凉，顾禹延死死盯着隋挽意。
良久，顾禹延终于冷笑了一声：“行，你可真行，隋挽意，现在开始教育我了？”
顾禹延本来就是典型的大少爷脾气，顺着的时候看起来什么都好说，可一旦被人踩到逆鳞，脾气立刻就会上来。而隋挽意今晚，几乎每一句都精准踩在他最刺痛的地方。
顾禹延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来自顶级Alpha的压迫感瞬间逼近。
“那你呢？”他盯着隋挽意，语气已经带了明显火气，“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至少我没像你一样，心口不一，你明明心动了吧，对我家的条件。”
“你到底在装什么？”
车厢里一下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顾禹延那句话落下以后，两个人都没再继续开口。
隋挽意偏过头，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夜景，玻璃上映出他极其紧绷的侧脸。
顾禹延说他心口不一是说对了，但他很清楚令自己动摇的不是顾家的条件，他现在依然很混乱。
而顾禹延也沉着脸靠回座椅里，空气里那股苦咖啡味的信息素仍然没有散，只是比刚才收敛了很多。
其实话说出口的瞬间，顾禹延就意识到自己说重了，可他这个人向来如此，脾气一上来，什么都敢说。但等真正冷静下来，又拉不下脸道歉，尤其对象还是隋挽意。
他烦躁地扯了下领口，心情莫名更差。
一路沉默，直到车停在隋挽意公寓楼下。夜已经很深，小区楼下只亮着几盏庭灯，雨后的地面泛着潮湿冷光。
隋挽意低头解开安全带，正欲下车。
顾禹延却突兀地开口：“以后我妈再单独约你，提前和我说一声。”
隋挽意动作顿了一下，侧过脸看他。
顾禹延靠在后座，眉头还皱着，语气听起来仍旧不怎么好：“她那个人，看着好说话，其实主意特别正，你一个人应付不了她。”
隋挽意听得想笑，今晚到底是谁被蒋清筝一句“驳回”堵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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