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顾禹延先开口，声音比白天低一些，带着一点夜里的倦意，但很稳：“你还没睡？”
隋挽意没有回答，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还没有从那种情绪中走出来，他沉默了很久。
电话那端也没有催，顾禹延在安静地等他。
然后，隋挽意听到自己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他说得很模糊，但他知道顾禹延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他们两个纠结与不安的，一定是同一件事。
那边果然顿了一下：“哪一句？”
隋挽意闭了闭眼，意识到自己在此刻甚至无法准确复述那个词。
“未来。”他开口，嗓子极其干。
他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可以接受任何结果。
电话那端又安静了几秒，然后顾禹延的声音重新响起，这次更慢一点。
“节目组的问题是关于未来的。”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平静道，“我只是如实回答。”
顾禹延说如实。
这个词又一次落下。
隋挽意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但没有任何愉悦。
“你还说你有信心。”他慢慢重复，“你说对我们有信心。”
电话那头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很安静地听着。
这让隋挽意更难继续。
顾禹延没有防御，也没有攻击，只是接受他所有的情绪。
这种空白实在有太多的可能性。
隋挽意先忍不住了，他有点烦躁：“你不需要那样说，你可以只说事实，这和我们原来的剧本不一样。”
顾禹延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回答得很轻：“我说的就是事实。”
这一句落下后，隋挽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
“……”
电话两端都没有再说话。
很久之后，隋挽意才低声开口：“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顾禹延，这和你一开始说的不一样。”
对面没有回答。
夜很深，城市的声音被隔绝在窗外。
只有这通电话，不合时宜地把两个本来应该各自独立的人短暂地连在一起。
过了很久，顾禹延才说：“我们是已经开始在一起生活的人，隋挽意，你我都清楚这段婚姻关系会继续维系很久，我也不清楚我们究竟能走到哪里，但我也不想伤害你。”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所以我想，顺其自然，至于关系，会慢慢变成答案。”
隋挽意握着手机的手在抖，他一时间都说不出话。
他本来是想质问的，想拆解的，想确认那种真诚到底是不是一种误判。
可现在，对方把问题又轻轻推了回来。
顾禹延不解释也不反驳，他把答案留给时间，而不是留给他们二人。
隋挽意闭了闭眼，声音终于低下来一点：“你不怕最后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电话那端停了一秒，然后顾禹延说：“结果还没发生。”
隋挽意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本来应该挂电话，或者像以前一样，把一切再归到剧本那里去。
可他没有。
他只是沉默着，听着那边的呼吸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最后，他再睁开眼时，低声道：“你真的很奇怪。”
顾禹延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电话没有立刻挂断。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第35章 贴脸开大
先导片上线后的第二天，顾禹延就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遭，上午刚起床，手机便震了两下。
【陆明泱：顾少，你什么时候学会说情话了？】
紧接着第二条。
【陆明泱：“我不是在评价他，这很难得”我去，兄弟，我已经循环十遍了】
第三条是一张截图。
正是顾禹延在单采里望着镜头，说出那句“我觉得他很好。”
下面还配了一张表情包。
【陆明泱：（鼓掌）】
【陆明泱：豪门纯爱教科书，顾禹延，你现在是真火了，你可要从此谨言慎行】
顾禹延：“……”
他面无表情把手机锁屏。
不用想也知道，另一位肯定也看了。
果不其然，还没走出办公区，江闻铮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晚上出来。”
顾禹延抿了抿唇：“有事？”
“有。”江闻铮煞有介事地停顿一秒，“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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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还是他们常去的私人会所。
顾禹延推门进去的时候，陆明泱已经笑得快趴在沙发上了，显然是坐在他对面的江闻铮又说了什么。
一看见顾禹延走进来，陆明泱立刻坐直，装模作样鼓掌：“欢迎顾先生，我们新晋联盟第一纯爱Alpha。”
顾禹延脚步一顿，面色略显无语：“……”
陆明泱笑得肩膀发抖，他走过来揽住顾禹延的肩膀带着他坐下：“不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情话？”
“采访的时候一句一句往外蹦，现实里一天都憋不出来几句好话。”陆明泱摸了摸下巴，“导演是不是给你提前对过剧本？”
顾禹延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在江闻铮身侧坐下，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没有。”
“没有？”陆明泱学着主持人的语气，故作矫揉造作，“——请问顾先生，你怎么看待这段婚姻？”
随后精分一般地自己切换成顾禹延，故意压低声音：“我觉得他很好。”
说完还一本正经点头，装作狂热的粉丝：“——哇，顾少，你好会。”
顾禹延终于忍无可忍，额角青筋都没忍住跳了一下：“陆明泱。”
陆明泱挑眉：“怎么？”
“闭嘴。”顾禹延终于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音。
陆明泱彻底笑疯：“哈哈哈……江闻铮你快看……”
江闻铮坐在另一侧，手中端着盛了酒的杯子，自始至终没笑。
准确地说，他只是在观察顾禹延，观察这个认识了十几年、几乎不会在公开场合表达私人情绪的人。
等陆明泱终于笑够，江闻铮才缓缓开口，目光略显玩味：“我看完了。”
顾禹延点头，也没指望江闻铮这张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所以呢。”
江闻铮抬眸望着他，目光里存着些真实的困惑：“你到底怎么想的，关于隋挽意。”
说着，他还用余光示意了一下陆明泱所在的方向。
此刻包厢终于安静下来。
陆明泱也不闹了，抱着抱枕缩在一边，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顾禹延。显然，他也想知道答案。
顾禹延看了江闻铮一眼，有些无奈，他此刻没有立刻回答。
正巧服务生送来茶水，他伸手接过，慢慢抿了一口。放下水杯后，他垂着眸，目光幽幽，正在思考着如何组织语言。
江闻铮只是静静望着顾禹延，没有催，他知道，顾禹延如果不想说，没有人能逼他说。
过了许久，顾禹延才缓缓开口，他的面色较为平静，但也存有无奈之色：“我不知道。”
最终，他叹息一声，又再喝了一口酒。
陆明泱放下手中的抱枕：“哈？”
江闻铮神情未变。
顾禹延放下酒杯，声音依旧平静：“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也不知道我们最后会不会喜欢彼此。”
“我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成为爱情。”他说这些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非常冷静，头脑清晰，“但是……”
顾禹延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有些无奈：“他人的确很好，我也不想伤害他。”
陆明泱刚想和顾禹延开个玩笑说他怎么如此认真，又在见到顾禹延的确很认真的目光时硬生生憋住了。
这次顾禹延说这些话的时候，和节目里完全不一样，没有面对镜头的克制，也没有回答问题时的分寸。
只是在对自己推心置腹的好朋友们，评价另一个人。
“他的确很真诚。”顾禹延眨了眨眼，继续说，“不是为了钱财和我在一起，也一直配合我的想法，到了现在没办法挽回的地步，他也一直在适应顾家，适应我的生活。”
顾禹延又抬手给自己灌了一口闷酒，眉心蹙起：“可他也从来没有要求我回应什么，甚至连期待都很少。”
陆明泱渐渐收起了笑，神情也跟着认真起来，江闻铮依旧望着顾禹延。
顾禹延轻轻转着酒杯：“我只是觉得，至少，我不应该让他的工作难做，尊重是相互的。”
空气静了一瞬。
陆明泱深深看着顾禹延，良久，才轻轻“啊”了一声。
“哦吼。”他微微眯起眼睛，直直望向顾禹延，“我怎么觉得你真陷进去了，看来这系统匹配也有其道理。”
顾禹延抬眸：“没有。”
“没有？”陆明泱一脸“你骗鬼”，开始列举证据，“你以前评价过谁很好？你以前什么时候关心过别人适不适应你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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