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令禹竞徐放缓了脚步。
是那个眯眯眼,姓禹,叫……禹什么来着?禹竞徐又忘了。
“禹先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不过这并不妨碍禹竞徐掐准这人挂电话的时机,上前同他搭话。
那眯眯眼凝望着禹竞徐的脸,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很长时间。
“是你。”许久后,那眯眯眼脸上浮现笑意,仿佛在记忆中搜寻了很久才想起同禹竞徐为数不多的两次会面。
“说起来,我们还是亲戚呢,我也姓禹,你应该知道吧,我父亲是钟家的养子。”
“是,禹家本家,上一辈的分支。”
对禹祝坛眼底的轻慢毫无觉察,彼时的禹竞徐并不知道,禹家内部有多么严重的血脉歧视,很多时候,禹家的男孩子们都更愿意到外界去为家乡拉拢资源,而不愿多看这些早就被放弃的旁支们一眼。
当然,如果禹竞徐是女孩的话就另当别论,毕竟……女孩子才有继承神喻的可能。
千百年来不变的规律,唯独出现禹涧雪一个例外,此后的钟郁霖更如同多米诺骨牌——果然,异变总等于事物脱离发展的意外。
至少在事情完全脱离掌控之前,生产出能维持体系运转的下一代——
“所以说啊,我虽然没去过禹家河,但它在我心中,就跟第二个故乡似的。”
禹竞徐的声音,很吵,是个相当没有分寸感的家伙。
禹祝坛为家族中居然出了这么个不像样的后代感到可耻。
但却并不妨碍他微笑,假装感兴趣地对禹竞徐讲:“听说,你跟钟家的那位少爷很相熟?”
“当然啊,”禹竞徐拍胸脯保证:“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
“可印象中,钟家和杨氏集团素日没有往来。”禹祝坛眯起的眼睛默不作声瞥向正厅,那是杨家兄妹所在的方向,“所以,你跟那对兄妹又是什么关系呢?”
“哦,”禹竞徐感到难以启齿,他不愿让自己的亲戚看见自己落魄的样子,便说:“他们……那也是我朋友,我们关系可铁了,真的。”
“但很可惜呢,杨先生不愿与我们达成合作。”禹祝坛眯起眼睛,转眸,带这几分循循善诱:“因为过于‘正直’,他变得有些死板,既然你也是禹家人,应该知道,我们能带给这些企业多大的‘帮助’。”
“呃……嗯,那是肯定。”其实,禹垣贾身为钟家的养子,早就被禹家排出了最核心的利益圈层,身为禹垣贾孩子的禹竞徐则更不用说,关于禹家的一切,他都是顺耳听来,知道得恐怕也不比钟郁霖多。
至于所谓“神谕”?反正禹竞徐是不信的,他向来只当这是禹家为了塑造自身口碑操弄权势时所编造的托词,他心中唯一能够肯定的只有——这背后所代表的利益价值。
禹竞徐也不是绕弯子的人,一言一语间,他已透露自己的意图。
“哦?你的意思是……想要取钟郁霖而代之。”禹祝坛略微觉得好笑,瞧禹竞徐这张因为线条锐利而显得分外精致的脸,他终于明白:原来相貌是掩盖智商最有力的遮羞布。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反正,你看,他一个外姓人,跟咱禹家连血缘关系都没有,我就是在想,真正的权力当然得握在自己人手中。”
禹竞徐满脸堆笑,倒是因过分坦诚而将他显得不那么精于算计了。
禹祝坛掩唇,没有笑出声来,显得格外“和颜悦色”,“所以你以为,你也有资格?”
“差不多。”
禹竞徐羡慕钟郁霖,因为他拥有“那种力量”而被众人簇拥,不论儿时还是成为“店主”的现在,各界名流都争相同他见面交流。
那家伙一定是因为拥有那种能力,才能过上那么舒坦、那么受人尊敬的日子吧。
好羡慕。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明明也没差太多。
为什么到现在,却是这样天差地别的结果?
“小兄弟,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既然可以是你,又为何不能是我?”禹祝坛一摊手,以一种跟小孩子讲述1+1=2的架势,跟禹竞徐讲:“很多事,不是你想当然就能达成的。”
“我可以努力!需要达成什么条件,你告诉我!”
禹祝坛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那夸张的姿态及其毫不缩小的音量,致使禹竞徐耳廓赤红。
虽然这个人并没有说出任何一句不好听的话,可那铺天盖地的恶意,却还是近乎将禹竞徐淹没。
笑屁啊笑,嘲笑一个认真想要摆脱困境的人,才是真的坏蛋!
“小兄弟你真有趣,”离开前,禹祝坛轻轻拍了拍禹竞徐的肩膀:“但在肖想借力之前,还得思考你能为别人带来什么,噢,宁小姐,你来了。”
禹竞徐一回头,果不其然望见宁小姐正满面微笑,等在会客室入口处,“看你们聊得开心,就不忍心打扰,这位也是禹先生的吧,我记得。”
“是,我是杨正青的朋友。”禹竞徐连忙抢白,“你是杨正青的未婚妻吧,我知道,听说你们……处得还不错?”
凝望着禹竞徐半笑不笑的侧脸,略微停顿后宁小姐说:“的确,我和杨先生对彼此都还算满意,不论工作还是生活。”
禹竞徐一双拳头攥得死紧。
当然,他永远不会怨恨宁小姐,毕竟她对杨正青的本性一无所知,这点禹竞徐再清楚不过。
他只觉得,杨正青可恶极了。
果然,他还是想跟杨正青分开。
要不是这家伙是他的债主。
要不是他欠那家伙的……太多了。
·
回家的路上,车内静悄悄。
也不知是谁在冷暴力谁。
只有禹竞徐手指敲打键盘的声音,哒哒哒的,气势如虹。
“如果我成了‘神谕’的持有者,是不是就能跟禹家分红?”
原谅他的问题直白且惹人厌烦。
只是他现在太缺钱,太想离开杨正青了。
“这些,谁告诉你的?”禹祝坛的回应并不热烈,可禹竞徐的上一句话惹恼了他,才引得他回复。
“你在跟谁说话?”杨正青的声音乍然响起,禹竞徐一个激灵,将荧幕摁灭了。
“打开,我看看。”
“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剑拔弩张的。
禹竞徐听见杨正青深吸气,然后吐气的声音,尔后伸手,杨正青本意将禹竞徐搂进怀里。
然而禹竞徐却用力将他推开,仿佛不想叫脏东西碰上自己。
杨正青旋即蹙眉,索性卡住禹竞徐的一条大腿,不容违抗地,将他拉到自己身边,紧挨着。
“……”禹竞徐不甘示弱地瞪他,因为事到如今他已经有了“反抗”杨正青的“底气”,哪怕“禹家会帮他还一千万”的事实,纯粹是他想象的。
“我永远不会跟任何人结婚。”杨正青一字一顿地解释完这几个字后,又静默地垂眸凝望,仿佛正以此逼禹竞徐回答自己的问题。
“是,你们这些人,结了婚也是各玩各,跟不结有什么区别?”说到这里,禹竞徐激动起来,他的手指用力点在杨正青胸膛上,仿佛要将眼前人戳几个大洞,“可杨正青我告诉你,我禹竞徐这辈子都不可能给你当所谓的‘情人’,你要跟我玩两面派,咱现在就一拍两散,钱我会还,你乐意告你去告,我他爹的不怕你唔——”
禹竞徐话没说完。
杨正青捧住他的脸,吻住了他。
不,毋宁说,是用咬的。
他咬住他的下唇。
像是要将他这个人,连同他嘴里说出的所有难听的话全部嚼碎嚼烂,咽进肚子里那般。
第27章 那间该死的改造室
禹竞徐的手蜷成拳,捶打在杨正青的肩膀上。
神经病神经病神经病!司机还在前面看着呢?这个杨正青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说好话这家伙高兴要挨亲,说赖话把这家伙惹毛了也要挨亲?禹竞徐开始疑心起杨正青的头脑构造,事到如今他真不明白究竟用什么方法才能让这家伙厌烦自己。
短暂的分离,也不过杨正青给予他喘息的空隙。
焦灼的黏腻后,禹竞徐一个瞪眼又要骂,还没开个头,却又被迫淹没在杨正青的予取予求里。
后来禹竞徐老实了。
他假装累了,软在杨正青怀里,把杨正青当垫子垫着,想象自己是个木偶,如此,这家伙或许还能冷静。
结果刚到家,杨正青就拽着他的手腕,直往那个“改造室”走去。
禹竞徐吓得腿都软了,怒骂一声,气急败坏地甩开杨正青就往出口的方向跑,被杨正青一个抬手拎住后领,禹竞徐一个脱力,发出窒息般腿脚在地面蹬踢的声音。
杨正青默不作声,一张网似的将他拥入怀中,直至他气急败坏的挣扎逐渐平息下来。
“混蛋混蛋混蛋!”禹竞徐气个半死,见司机终于把车开走,好面子的他终于耐不住眨巴眼睛落下泪来,“我哪又惹你了?你怎么老是生气?你脑子有毛病吗?啊?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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